數不清的刀光劍影之中,他沉著冷靜,從未有過慌亂。
可置身于這雙如如一泓秋水般明冽的視線下,卻是他第一次嘗到慌亂的滋味。
凌守夷一時氣結,“哪有像你這般逼著人承認喜歡自己的我只是為了喂你服下那株水松芝。”
少女一雙眼明亮得他近乎不敢逼視“凌道友喂誰吃水松芝都是嘴對嘴喂的嗎”
凌守夷“”
可即便如此,凌守夷還是強行抬起孤寒的雙眼,冷冷地強行打斷她,“這一切只是你的錯覺。”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會給你造成這樣的誤會,帶給你這樣的錯覺。但我所作所為,皆與你無關,還望道友莫要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這四個字,如同落石一般砸在夏連翹心上,砸得她一懵,方才寸步不讓的氣勢霎時間弱了近一半下來。
凌守夷冷冷看著她。
夏連翹一愣,慢慢回過神,看見他眸中顯而易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她是不是把凌守夷逼得有點兒急了
抱膝坐在這一片繁花綠草間,她沒有再吭聲。
她沒了動靜。
過了半晌,凌守夷倏忽開口,嗓音僵硬,“為什么不說話。”
夏連翹揪了根地上的草葉,悶聲道“你既然厭煩我日日夜夜圍著你轉,我又何必湊到你面前找不痛快,正好我們相看兩生厭,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反正白大哥之前也叫我”
白濟安。
凌守夷面色一白。
接下來夏連翹又說了什么,他已聽不清。
夏連翹說完,隔了半晌,才意識到凌守夷這詭異的安靜。她下意識抬起頭。
卻見凌守夷斂眸安坐,久久沒有開口,安靜得竟似死了一般。
她移開視線,也不再說話。
直到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她才看到凌守夷突然一抿唇,直起身。
他白衣還染著血,被水一泡,單薄的布料緊貼著肌膚,倒映出勁瘦的腰腹線條,腰側那朵牡丹開得綺艷。
不知何時,十二朵花瓣,花已開三瓣。
夏連翹一愣,大腦一片空白“你要去哪里”
凌守夷內心刀鋸一般,垂眸,語氣輕而冷的,帶著淡淡的自我譏諷,“你不想看見我,我何必要待在這里。”
“小凌”
凌守夷抿唇,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拄起佩劍往深谷中走去,少年脊背清癯,像一桿尖銳清瘦,落了大雪的青竹。
竹刺向里延展,也向外伸出。
回避任何人的觸摸,也洞穿自己的心肺。
為什么。
為什么說出口的話,和自己想的話截然不同。
心中分明不是這樣想,說出去的話卻傷人又傷己。
他厭煩這樣的自己,不如白濟安舌燦蓮花。
他不可能喜歡她。
他怎有可能喜歡她,這與他所想的男女之情截然不同。
凌守夷走得決絕,夏連翹放心不下他牽著裙擺追上去,剛追幾步,少年卻固執地抿緊唇瓣,加快腳步。
她越靠近他,他就跌跌撞撞走得越快。
回想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傲氣沖霄,冷冽英氣的少年,再看到此時腳步凌亂不成行,白衣染血的凌守夷。
夏連翹動了動唇,心里酸軟,沒再往前追,打算還給他一個能獨處的空間。
折返回原地,她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地坐回到原地,心亂如麻,怔怔地發呆。
她其實也不想逼他的。
就是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問出了口。沒想到會給凌守夷造成這么大的壓力。
她目下也說不上來自己對凌守夷到底是什么感受,雖然沒之前那么喜歡了,但總還有些淡淡的好感。
看凌守夷現在這個反應,或許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亦或者,喜歡她對他而言是一件讓他無法承受,又很糟糕的事吧。
她或許不該逼問他這么多。凌守夷若真喜歡她,也只是建立在傷心契基礎上的一時意亂情迷。這段時日相處下來,他從來沒對不起過她,方才還舍命救她于危難。她為什么總叫他為難呢
他聽到她的腳步追出去幾步,又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