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一把油紙傘,步入階下時,正好看到小男孩含恨的視線。
“你說你想隨我修行”
小男孩死死咬著牙關,似乎覺得屈辱,過了好一會兒,才俯下身,額頭貼地,砰砰用力磕了好幾個響頭,“請,你,教我仙法。”
“什么仙法不過妖法。你年紀不大,心思倒活絡,我憑什么教你”
“教會你,”她俯下身,一只蒼白的手抬起男孩兒的下頜,語氣幽冷縹緲,如從幽冥中而來,“難道等你來殺我嗎”
小男孩恥辱地閉上眼,眼睫上的雨珠劇顫“我只是看你威風得很,我也想學。”
他不敢看她。
不知等了多久,忽聽到女人嘶啞的嗓音,“明日你再到這兒來。”
他一怔,猛地睜開眼,不解地看著她。
“到時我再教你。”
言罷,女人轉過身,白發曳地,幽藍色的身影漸漸融入朦朦的淡青色煙雨中,很快便被淅瀝瀝的春雨吞沒,“我等著,你終有一日親手來殺我。”
這是陳持風自己做出的選擇。
因此白濟安僅僅嘆惋一聲,并未多橫加阻攔。
李瑯嬛扶著臉上淚痕未干的鄭夫人走過來,看著陳持風離去的方向,一聲嘆息,“事情已然了結,白公子,凌道友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夏連翹的興致還是不高,就連白濟安也覺察到她的異樣,竟破天荒地地安慰道“這總歸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們覺得無憾那便是圓滿。”
李瑯嬛不知如何安慰她,便捉了個小螃蟹給她玩。
“白大哥,瑯嬛,我沒事。”夏連翹心情有點兒復雜地搖了搖頭。一想到陳持風和蕭凌波她還是有點兒打不起精神。
倒不是因為生出什么感情,她跟陳持風相識還不過半日。只不過有感于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際會,當真如浮萍般聚散不定,轉瞬即逝。
鄭夫人則一直怔怔地坐在船頭,不言不語。她臉上淚痕已干,這個溫婉賢淑的女人,這一刻反倒展示出無與倫比的堅強,出乎李瑯嬛的意料。
夏連翹想了想,跑到船艙內給她倒了杯茶,她接過,抬起頭,笑了笑。
眼底雖含淚,但精神狀態卻比剛才好很多。
“道友,你說我與那蕭娘子有幾分相似”望著碗中淡青色的茶湯,鄭夫人輕聲說。
茶湯中倒映出的女人哭紅了雙眼,眼皮腫得像個桃子,但這一雙眉眼細細看來,竟真的與蕭凌波有幾分相似,李瑯嬛一怔,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女人。
“我知曉夫君對我是真心,”鄭夫人兩指輕拭碗口,喃喃道,“但他對蕭娘子或許未必是真的無情。”
“第一次見我時,他神情怔忪,我還當我們是一見鐘情,如今想來,或許是看到我想起蕭娘子,心生愧疚罷了。”
“夏道友、李道友你們也無需安慰我,今日我才知夫君不,陳玄與蕭娘子之間的過往,歸根到底是陳玄對不住她”
許是過往見不得人,陳玄并未告知鄭夫人實情。夏連翹很同情這個一直被瞞在鼓里的,外柔內剛的可憐女人,“夫人今后有什么打算嗎”
鄭夫人抬起眼,唇角勉強抿起一個混雜著苦澀的、釋然的復雜的笑,“陳玄帶我踏入仙途,既已接觸到長生,今后當然是繼續求仙問道,見識這天地廣闊了。”
夏連翹一怔,沒想到陳玄這幾人兜兜轉轉之下,最后倒是鄭夫人最有仙緣。
眾人又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話,夏連翹忍不住看向從一上飛舟起就沒怎么說過話的凌沖霄。
少年脊背挺括,身姿頎長,眼睫低垂,從剛才到現在就沒開口。
唉唉唉,也不知道凌小少年在想些什么,夏連翹有點兒猶豫和擔心。
從一開始就是他在追殺蕭凌波,如今看到這般慘烈收場,別弄出tsd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