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悠悠醒轉起,青年便安靜地,專注地望著眼前蔓延的妖火,一雙溫潤的眼里說不清楚有什么情緒。
夏連翹看得不忍心,想了想,低聲安慰“她是為了救你。”
“我知道。”陳持風闔眸,“我知曉她是故意打暈我,好叫你們不要為難我。”
夏連翹有點分辨不清陳持風對蕭凌波的感情。
他八歲被祭蛟,血脈深仇,說不恨是假的,偏又在蕭凌波身前待了數年,造化弄人之下才知曉她從前的無辜。
沒見到蕭凌波前,他苦笑懇求他們能饒她一命,見到她之后,眼里分明涌動著淡淡的恨意,不愿叫蕭凌波從他眼里看到半分情意。
或許這數年陪伴下來總有些愛恨交織的感情,只不愿讓蕭凌波知曉而已。
“當年我被祭蛟,因我生得像我一位外祖母,她未曾殺我,饒我一命。”
“如今卻又被她再救一次。”說到這里,陳持風沉默下來,忽站起身,“你說,她對他可還存有舊情”
這是在問她
夏連翹一愣,內心糾結,她這個牡丹死宅哪里給得出這些建議,問她們這樣的人,答案都是勸分的。
“我覺得,或許愛過吧,但現在應該是只剩下恨了。”糾結了一下,夏連翹回答。
“是。”陳持風微微抿唇,“她如今誰也不愛。”
白濟安也在這個時候走過來,道“陳道友,節哀。”
李瑯嬛則忙于攙扶安慰鄭夫人,憂心忡忡地遠遠看著,沒有過來。
白濟安語氣和煦“如今這一切都了結了,道友便回到陳府見過親人,喝杯茶,歇息歇息吧。”
陳持風沒有接話,喃喃道“我想,這百年來,她所念者,不過我那外祖母一人。”
那個唯一對她伸出友善的援手,在喜堂上一襲紅袍,俏皮笑著朝她打躬,同她拜堂的少女。
說著說著,陳持風微露沉思之色,似乎陷入回憶中。
隔了半晌,才抬起眼,神情平靜,似乎已然下定決心,“白道友,我便不同你們回去了。”
白濟安一怔,不由皺起眉,隱約覺察到古怪,急道“陳道友你”
“我這命本是她所給的,她如今救我第二次,不論如何我也得還她一命才是。”
“更何況,我她,如今的我早已無緣再面對父母親族,面對那些曾祭蛟而亡的陳氏兄弟姐妹。”
說完,這個溫潤秀美的青年站在妖火前,神情從容地朝眾人拱了拱手,轉身便一步一吟,步入妖火中。
“凌波而來,蹈火而去。”
“因愛而生,為愛而死。”
大火撩上他袖擺,水中焰火華光流轉,跳動不已,一如一場燒不盡的琉璃心火。
而在十多年前。
蕭凌波其實并不愛住水晶宮,許是她是人身入妖之故,平日里更喜歡常住人間。
一間不大的宅子,青瓦白墻,詩書萬卷,修竹滿庭。
年僅歲的小男孩沉默地緊抿唇角,跪倒在階下。
又一場春雨,淅淅瀝瀝。
男孩渾身上下被雨水淋得濕透,蒼白的小臉神情倔強,眼里涌動著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