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袖,袖子上雨水四濺,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可是胡某想要試試。”
一股勁風刁轉,帶著雨水卷起了胡問靜濕噠噠的衣角,又卷向了眾人,打得眾人無法睜開眼睛。
胡問靜大步離開,在風雨中越走越遠,直到被雨水遮掩了身形,消失在雨霧之中。風雨之中似乎有人吟唱“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注1
豫州譙郡譙縣。
一座新墳前,王梓晴灑了酒水,默默的祈禱了幾句。她早就知道胡問靜的身世絕不是什么將門虎女,多半會很凄慘,不也不會兩個女孩子背井離鄉無依無靠,但她沒有想到胡問靜的身世竟如此的不堪。
她重重的嘆氣“唉。”胡問靜和小問竹真的是可憐啊。
王老爺點燃了一支香,拜了幾下,轉頭看女兒,想要告訴她很多很多很多更加不堪的事情,終究沒有開口。這個世界其實是三個世界,豪門大閥的世界,普通門閥的世界,以及窮人的世界。三個世界毫無共同之處,王家只要沒有落魄,王梓晴知道了窮人的世界的真相毫無用處,只是徒增傷感。
他淡淡的道“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胡問靜留下的紙條中不僅僅囑托了胡老七夫妻的后事,還囑托他們找到那打死了胡問靜娘親的人販子。
王梓晴點頭,又對著那新墳拜了幾下,這才離開。
王老爺上了馬車,想著胡問靜的囑托,找到那個人販子一點難度都沒有,若不是胡問靜急著趕回關中,也就幾天工夫就能找到人販子。
重要的是怎么處理人販子,以及由誰來處理人販子。
王老爺默默的盤算著,胡問靜雖沒有明言,但是看她斬殺了胡十七家的人,那是對害死爹娘的人恨之入骨了,連間接害死爹娘的自己家的親戚都殺了,那個直接打死了她娘親的人販子肯定是要千刀萬剮的。王家需要為胡問靜做到這一步嗎以王家在譙縣的地位,跑到蒙城抓一個人販子,又千刀萬剮了,其實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王老爺并不擔憂會有麻煩。且不說門閥打死一個平民百姓就是打死一條狗,只說胡問靜已經是官了,官官相護,蒙城縣令對胡問靜在蒙城的鄉村中大肆殺人都置之不問,王家還需要擔憂惹上什么麻煩嗎王老爺擔憂的是這莫名其妙的手上沾了血腥,終究不太妥當。
他反復的斟酌,胡問靜在譙縣的時候王家沒有步步緊跟胡問靜,在處理韋家的時候有些脫節了,說難聽些,王家為了維護與韋家的關系,在壯陽藥膳館的處理上是有拋棄胡問靜任由韋宇軒處理的可能的。只是可能,因為還沒有來得及發生就被胡問靜硬生生的扭轉到了另一條道路上。這“僅僅是可能”到底在胡問靜的心中有多大的影響
王老爺在胡問靜當官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胡問靜再怎么心存芥蒂,胡問靜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孤女,胡神醫也好,胡霸天也罷,其實與譙縣任何一個門閥不在一條水平線上,那韋家若不是因為種種原因,一個手指頭就捏死了胡問靜了。王老爺何必在乎胡問靜心中究竟怎么想,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但如今胡問靜是官了,是大縉朝第一個女官了,是譙縣,不,是天下無數普通門閥努力了幾代人都沒有達到的高度,是隨手就可以殺了一家人,打斷了一個村子的人的腳的官老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