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無法理解的異狀降臨在自己身上,青丘夫人首先擔心的卻是自己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葉韶脊背發麻,卻強迫自己坐在這里,用安靜的眼神旁觀著一切。
“小葉。”青丘夫人突然握住葉韶的手,與曲泠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金色瞳眸無比懇切地注視著葉韶,“請你一定要幫幫小泠。”
她不是人間被困于后宅的夫人,她尖牙利爪也是在一場場殊死廝殺中被磨得尖銳無匹的,她的本能告訴她,這一切都不對勁,像是獵人朝他們張開了無形的網。
但是,即便是母子親緣,也充滿了各種不可說與不能說。更何況曲泠走過一趟充滿了機緣與陷阱的人間,帶著讓她陌生的眼神回到了青丘。
她的孩子離開她子宮的一剎那,就將離她越來越遠。
此間于曲泠同行的,只有眼前少女一人。
他們保守著共同的秘密。
青丘夫人了解自己的孩子,深知他骨子的那鮮紅尖銳的瘋狂與獸性,在必要的時候,他拼盡一身骨血與爪牙,也要把獵物在手緊攥,血肉模糊著圇吞咽下。
她不希望曲泠受這份苦。
“一定要幫幫他。”
執掌青丘的大妖握住人類少女的手,語氣誠懇得近乎乞求。
葉韶一怔,隨后認輸一般微微嘆息出聲。
“知道了。”她輕聲道。
她話音落下的一瞬,一直沒有出聲的青丘之主眸子瞬間抬起,定在大開的殿門邊上。
少年全身被雨水澆得透濕,白衣緊緊貼在身上,頭頂狐耳也徹底濕透,沉沉地垂搭在發間。
是去又復返的曲泠。
他目光掃過葉韶與青丘夫人相握的手,刺痛一般轉開,抿唇不言大步進殿。
潮濕的深林氣息幾步就包裹住了葉韶,曲泠用力捏住她的手腕,不管不顧把她拉起來,扯著她就往外走。
葉韶被拽著跌跌撞撞,也來不及和青丘夫妻倆告別,就被曲泠拉出了殿門。
他的手掌很燙,是袖口流下的冷雨也澆不熄的溫度,牢牢禁錮住葉韶的腕子,燙得葉韶心里不自覺發慌。一出殿門,風雨就直直灌進來,往二人身上撲。
葉韶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豆大的雨水還是砸到了她的鼻尖,她皺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曲泠這才回過神一般,握著葉韶手腕的手松了松,抬手用妖力護在葉韶身上,隔開密密的雨幕。
“忘記把你帶回去了。”曲泠低聲解釋了一下,拉著葉韶往房間的位置走去,“那里危險。”
葉韶輕笑出聲,“也還好。”
“都是假的。”曲泠把這四個字反復說了好幾次,最后用力咬牙出聲,“阿音,這些都是假的。”
“嗯,我知道。”葉韶說。
他們穿梭在曲泠從小長大的庭院里。哪怕暴雨如注視野模糊,但即便是閉著眼睛,曲泠也能在花叢和小徑里找到回去的路。而這份熟悉卻更讓他心寒,這里與青丘一模一樣,卻始終只是個偽造的贗品。
偏偏那可惡的偽像卻有這樣的眼神,模仿著他的母親,說著自以為是關心的話語。
為什么,又憑什么。
可他又止不住住思考,萬一那個偽像真的有和他母親一樣的情感與記憶,那么他要做什么殺父弒母嗎
萬一到了那不得不抉擇的那一刻,那個偽像會痛么
混雜的思緒幾乎要擠爆他的胸腔,灼熱的妖力順著尾骨往上攀延,曲泠牙根發癢,空著的手抽出濯月。暴烈妖力附著劍光炸開,不遠處的假山在夜色中炸得粉碎。
還不夠,曲泠金色妖瞳亮得懾人,中間瞳孔豎成一道細線,眼尾漸漸泛紅,眼下一顆淚痣漆黑。
他目光定在大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