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算了。
管什么爹娘,還有那一地會叫他少主的小狐貍,都死在他的劍下好了。
百年前魔族做過的事情,他曲泠不過再做一遍。
妖族純粹,也意味著偏激與固執。
他突然覺得暢快。
百年前,他被親爹扔進秘境里,出來時連親人的尸骨都沒機會見到,只見一地無生機的荒土。
這一次是給他的機會。
他可以親手用劍鋒結束錯誤的不合時宜的生命,然后吞咽下他們的血肉肌骨,帶著他們的那一份生活下去。
冰冷的興奮在曲泠脊背上流竄,他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揚,咧出兩顆尖銳的犬牙。
“曲泠。”葉韶又喊他名字,手指順著他的腕側攀爬上去,也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纖細,感覺一用力就會被捏碎,但脆弱皮膚之下血管里卻有蘊滿生機的血液在奔涌。只有這樣的手腕攥在他手心的時候,跳動著的脈搏,才讓他感覺到鮮活著的真實和葉韶的確實存在。
她與這里格格不入,或者說她與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甚至從未費心去遮掩過。
就是這樣的人,很輕巧地來,也可以很輕巧地走掉。
冰冷到近乎無機質的妖瞳轉到葉韶臉上,映著她安靜的臉龐。
“別怕。”葉韶說。
隨著她的話音,微涼的手落在曲泠繃緊的頸背上,學著他的動作輕柔地捏著他的后頸。
“我在這里。”葉韶杏眸漆黑,映著漫天要把青丘劈裂的電光與曲泠的金眸,“你可以抓住我。”
曲泠緩慢地眨眼,雨水從黏連在一起的濃密眼睫上滑下。
突然,葉韶猛地墊腳湊上去,額頭與曲泠相抵。
她杏粉衣衫也貼在曲泠白衣之上,迅速被雨水浸濕,凍得葉韶直哆嗦,卻用力挺直背脊,讓自己和他貼得更緊。
“你只信我。”葉韶開口。
這是她第次說這句話了。卻與前兩次的有微妙的不同,她的話尾微微顫抖,像是從自己胸腔與牙關里艱難擠出的話語一般,遞在曲泠面前。
身前的少年渾身炙熱,即便他們貼在一起,他依舊像一棵獨立生長著的松,直挺挺地毫無生氣地立著。堅硬的骨架之下,是急促暴烈的心跳,壓抑著無法忍受的殺欲。
攥著濯月劍的手滿是青筋,幾乎要捏斷劍柄。
“放手。”曲泠啞聲開口,話音里是壓抑不住的危險,還有神經質的顫抖。
下一秒,脖頸上的微涼觸感消失。
盡管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曲泠心里還是漏跳一拍。
然后再下一秒,那微涼覆上他握劍的手,堅定地將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取代了劍柄的位置。
曲泠下意識松了力道避免她的手指斷在他的手里,濯月劍啷當落地,空氣中緊繃著的劍意也瞬間消弭。
劍修不應該輕易松開自己的劍,葉韶卻輕輕松松地哄著曲泠這么做了。
頂著曲泠沉沉的目光,葉韶若無其事地牽起曲泠的手,按在自己柔軟胸脯之上。
隔著濕透的衣衫,底下是一顆激烈跳動的心臟。
曲泠只要手成爪狀,就能將她的心臟捏碎在掌心。
“我就不。”葉韶輕巧一笑,她發絲也濕了,有些凌亂地貼在臉上,像一只落水的小貓。“我就在你邊上,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