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崔之風笑,“九年前,被滅門了。”
“為什么”葉韶微微皺眉。原本以為只是因為行業沒落而改行,沒想到居然是血腥的慘案。
崔之風用盲杖叩開虛掩著的門,徑直往里走去,“走吧。”
蜈蚣從他的袍角爬下,安靜迅速地爬在最前面,為他們引路。
“好多畫。”葉韶輕聲道。
盡管整個出云鎮被攏在陰云之下,不知來源的光線浮動著,氣氛有些壓抑。但也無法遮掩去滿墻掛著的長長繪卷的精美絕倫,花鳥魚蟲,江川湖海,眾生皆于畫卷之中。
三人走在滿墻飄搖的長畫卷之間,像是走過一場怪誕美麗的夢境。
“是么,我看不見。”崔之風腳步不停,卻伸出手在畫卷上輕撫而過,“這幅畫的是什么”
“山水。”葉韶答,“很好看。”
她并不是很有藝術品味的人,卻依舊能被泛黃畫紙里淋漓潑墨的山川與江河給震撼到。畫卷隨著風飛舞翻卷,仿佛真有江水滔滔不絕從她面前奔涌而過。
“有什么好看的。”曲泠嘖了一聲,“都是仿造的。”
他對崔之風沒有好感,連帶著對整個出云鎮都很厭煩,看什么都能找出八百個茬。
出乎意料的,葉韶這次沒有順著他的話講,而是平靜開口,“仿造的過程也是一次再創造。”
她目光落在被封在畫面里的山峰之上,“仿品還是原品,都是根據人的選擇來定的。”
“阿音”總覺得葉韶的語氣有些奇怪,曲泠微微皺眉。
葉韶搖頭,走向側耳聆聽他們對話,面上若有所思的崔之風,“沒什么。”
崔之風輕笑一下,引著他們往宅子深處走,格外熟門熟路。
他似乎從未試圖遮掩自己與林家的關系。
林家憑借著一手好畫技,成為出云鎮最有名的家族。正如江城葉家,提到出云鎮就繞不開鮮花正著錦的林家。
確實,林家的房間格局都要比周圍房屋大不少,里面的家具也都極為風雅精致。
很難想象,這樣的家族一下子被滅到一個活口都不剩。
“建國姑娘,你有聽過蕪城劉家嗎”崔之風在最深處的一個小房間門口停住,溫聲問道。
葉韶搖頭。
崔之風側耳聆聽了一會,失笑,“我看不見的。”
“不過沒關系。”崔之風接著說道,“蕪城劉家,是出了名的畫師家族。”
和仿畫的林家不一樣,劉家每個畫師都是天資絕倫的原創者,每一筆蘊藏著他們自己的巧思。
盡管在技巧上,也許林家劉家難分上下,但世人從不會將劉家與林家一起提起,這是對原創者的折辱。
“事實上,就像曲泠說的一樣,”崔之風溫和道,“世人問林家求畫,卻也看不起林家。”
“仿品如何能和原品相提并論。”
葉韶聳聳肩,沒有回答。
崔之風轉身推開厚重的房門。
不知從哪里出現的光源傾瀉而下,照亮書桌上凌亂攤著的畫卷,長宣紙一端逶迤落地,在地面上堆成一堆。
蜈蚣爬上畫卷。
黑暗與光線詭異重疊的視野無法影響崔之風,他平穩走到書桌前,手按在畫紙上,朝著葉韶揚起微笑,“建國姑娘,這幅畫好看么”
葉韶視線垂下,平靜道,“好看,只是顏色有些怪,而且還歪了。”
曲泠握住了葉韶的手,少女的掌心微涼干燥,只是腕側的動脈搏動揭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靜的心緒。
只見那畫卷歪歪放在羊毛制成的畫氈上,筆墨猩紅發黑,畫幅一大半落在了羊毛氈上,被模糊成了血似的痕跡。
像是瞎子畫的一般。
葉韶走到畫卷邊上,崔之風含笑往旁邊讓了一些。
“好看。”葉韶再次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