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葉韶問。
曲泠瞇了瞇眼睛,半妖化的他秾麗更深,像淬了毒的美艷刀刃,“也就意味著,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葉韶盯著曲泠一會,抬手摸了摸狐耳上綴著的小葉子,“原來化妖的時候也還在啊。”
曲泠沒說話,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視線如有形的刀尖,在葉韶脆弱的脖頸上緩慢劃過。
被冷落許久的殺意在房間蔓延。
葉韶神色不變,甚至眸子還彎了起來。
無聲的對峙還在繼續。
少年身上冷冷的氣味與少女甜軟的花果香融合在一起,像互相抵著的鋒刃,偏又隱藏在柔軟的錦緞中。
擱在桌上的燭火發出輕微爆裂聲,打破了一室的劍拔弩張。
曲泠忽然輕輕呼出一口氣,自暴自棄一般松開葉韶,往邊上一滾躺在葉韶右側。
“你都不怕的啊。”他抬胳膊,以手背蓋在自己眼上,“沒勁。”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葉韶笑,側過身來看他。
她頭發半濕不干,這么散在枕頭上,像烏黑的綢緞。
“這樣我很沒面子的。”曲泠把手往上挪了些,露出左眼瞥她一眼,“等、等等,你靠這么近干嘛”
“你壓我頭發了。”葉韶提醒他。
曲泠趕快把頭抬起一點,讓葉韶把頭發抽走。
葉韶一邊用手指梳順頭發,一邊瞇著眼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痛。”
曲泠
“別說了”他臉又紅了,背過身不看葉韶,“我們說正事”
曲泠前面沒說謊,他確實是因為謝映他們沒法潛入葉家,才讓他試試的。
“你在他們面前用妖力”葉韶奇道。
“沒有,小爺的身法好。”曲泠聲音有點驕傲,“潛進來都不需要用妖力。”
“區區小事,不值一提。”
葉韶
曲泠同志,你的尾巴又在搖了。
葉家正在做最后送嫁隊伍的籌備,尤其是代月新郎。
月神自然是不會輕易現身的,需要一個男性代替他作為新郎,走完所有儀式。
要求極其苛刻,不僅要生得鐘靈毓秀不辱月神的風采,還要生辰月日八字符合葉九的命格。
“謝映準備易個容去應征看看。”曲泠說,“他沒有來過江城,不一定會被認出來。”
“你現在被看管著,應該很難逃走,”他把計劃告訴葉韶,“但是大婚當日人員繁忙,到時候試試讓宿棠月混進來,和你對調。”
宿棠月發現葉韶被綁走后很生氣,叉著腰說要親自去會會那個月神。
“怎么還能強娶呢”她眼睛圓溜溜的。
曲泠感覺當時謝映看宿棠月的那個眼神,好像要拉出絲來,把他弄得毛都要炸起來了。
“嗯那就是棠月姐姐做新娘,謝哥哥做新郎”葉韶語氣很奇異。
曲泠不知為何心里咯噔一聲,“是啊。”
“我不要。”葉韶說。
她望著曲泠,咬字清晰,毫無聽錯的余地,“我要做謝哥哥的新娘。”
沉默片刻。
曲泠“哈”了一聲,猛然翻身坐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知道啊。”葉韶依舊半躺著,抬眸看他,“我想謝哥哥做我的代月新郎。”
曲泠一下子沒說出話來,他下意識覺得荒謬。
“我自知我比不上棠月姐姐,”葉韶語氣平穩,“想借著這次機會嫁他一次,也算是圓夢了。”
曲泠腦子一片混亂。
青丘少主還遠沒有成熟到能夠弄清自己心緒的地步,他的人生只有前十幾年的陽光清風與后三百年孤寂的刀光劍影,以及深深刻在他靈魂里的滿是鐵與火氣息的荒蕪土地。
他只能在一片雜亂的信號中,辨認出其中最鮮紅刺眼的那一根。
便是無緣由的憤怒。
“你再說一遍”曲泠問。
葉韶輕笑出聲,毫不躲閃他的視線,“你真的想再聽一次”
曲泠緊緊盯著葉韶的眼睛。
少女的眸子一如往常的漆黑清澈,絲毫沒有被蠱惑的痕跡。
曲泠突然感覺脊背最底端冒出一股戰栗的涼意,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