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他看見趙璴微微偏了偏頭,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映在他眼里,顯得他的目光也波光粼粼的。
方臨淵自知看人家的信似乎不大禮貌,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也沒有。”他說。
卻見趙璴堂而皇之地將信面朝上擱在了桌上。
“他只是告訴我,事情成了而已。”他對方臨淵說道。
方臨淵一愣,似乎沒預料到趙璴會跟他說這些。
但片刻怔愣之后,他便被信件本身吸引去了注意力,問道“事成了是那些貪污災款的官員就要被捉拿了”
“還沒那么快。”只見趙璴將信放回了桌上,說道。“但東廠只要得了調查此事的圣旨,就能捏住證據與馮翰學的性命,那些官員再派什么人進來,都無法再扭轉局勢。”
方臨淵聽得眼睛都亮了。
“那么,他們下一步恐怕就要推出替罪羊來,好斷尾求生了。”他說道。
趙璴看向他的神色有些意外,打量了他片刻,問道“這有什么好高興的”
“自然吶”他朝著趙璴一揚眉毛,說道“對合縱連橫者,需先令其離心,方可逐個擊破。那些官員盤根錯節,狡兔三窟,只要能拿下他們一到兩成,這幫人聯結而起的利益與信任,就會全部崩塌。”
說著,他笑著看向趙璴“我說得對嗎”
他說得很對。
趙璴早就深知,桑知辛一派官吏在朝中盤桓多年,并不是一起貪墨案便可一舉擊潰的。如今不過第一步,如棋盤上破局之時,風平浪靜,看不見此起彼伏的暗流。
因此,他沒什么起伏的情緒,方才拿著信件思索,也是在心中圈畫朝中江南黨的勢力范圍。
但他沒想到會看見方臨淵眼中喜悅而昂揚的光芒,仿佛他多日經營,當真迎來了怎樣一場值得高興的勝利。
趙璴無法形容這樣的感覺。
他一直都覺得,世界是一條陰冷而看不到邊際的河流,卻在這一刻意識到,仿佛并不是這樣。
而是因為他從前將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長夜無盡,從沒等來過一次日出。
窗外雨尚未歇,云層卻漸漸散了。明亮的日光穿過云層的縫隙,一道道照射而出,將空中淅淅瀝瀝的雨絲照成了亮晶晶的金色。
日光照徹,涌動的暗流都成了碎金蕩漾的波濤。
趙璴這才知道,原來世界流淌的河流,是波光粼粼的。
他停頓片刻,挪開了目光,佯裝準備吃飯,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塊桃花酥餅。
“嗯,你說得對。”他答道。
“你腸胃不好,先喝粥呀。”對面,方臨淵渾然不覺,見他似是要吃酥餅,趕緊將粥推到了他面前。“絹素姑娘每日這樣忙,莫要再讓她為你的身體操心了。”
然而驟然被驕陽籠罩了周身的人,想的卻并不是這些。
他站在浮光躍金的河邊,只想拿出些什么來,獻給那輪紅日。
可久處暗處的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冰涼而陰冷的,他翻遍了周身,只覺身無長物,什么都會染污了那片日光。
片刻,他抬眼看向方臨淵。
“過些時日,皇帝恐怕就要召見你了。”他說。“可先好好想想,想要什么獎賞。”
方臨淵一愣“什么”
“獎賞。”只見趙璴重復道。
“人是你弄來京城的,那些證詞又是被東廠揪出來的。”方臨淵不解。“陛下賞我做什么”
“馮翰學和孫白,都是你親手抓的。”卻見趙璴說道。
方臨淵更不明白了“可這不都在你計劃之中嗎”
趙璴卻沒再說什么,只靜靜拿起了湯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