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被這個別致且似曾相識的名字解鎖,有什么欲將破土,原也回過頭去,再看樓下巷子,已多出一名女生,正往這邊快跑。
她的氣質與另外兩位截然不同,更接近于自己會在學校碰到的同齡人。
書包在女生背后輕微顛動,她穿白色棉服,只扎一條馬尾辮,寶藍色的針織圍巾被纏繞成幾道,打起結,將她皎白的臉裹成一小團。
就在她鼴鼠般,警惕地豎高腦袋東張西望的幾秒,原也的胳膊也饒有興味地搭去了窗沿。
他借此確認了她的長相,正是期末考排行榜上那個,他曾見過的叫“春早”的同級女生。
天氣很冷,她快速講著話,稀薄的白霧在唇邊不斷傾吐“抱歉抱歉,來晚了。”
“沒事啦。”那個黃發女生沖她笑道“我們也沒等多久。”
女生邊喘邊摘下書包,利索地掏出一沓厚講義“你們檢查一下。”
黃發女生象征性地翻幾頁,并未細查,只說“你寫的還用看么。”
女生略為害羞地一笑,邀功“下面還有你男朋友的,我換了不一樣的字體,你們老師就算有十雙眼睛也看不出來。”
那對男女低頭去找,又驚呼“真的哎,春早你好貼心。”
他們的贊嘆讓女生有些傲嬌地撥撥劉海。
黃發女生推一下自己男友胳膊“愣著干嘛,給錢啊。”
“哦,”那男孩才反應過來,從兜里取出一只折疊的紅色利是封“給。”
“你點點。”
女生揭開紅包封口瞄一眼“這里面好像不止五百吧”
“多給了你三百,”黃發少女說著,攔住她要點出多余紙鈔的手“不準退給我和小林了哈,你可幫我們大忙了。”
“哪有,又不是不收你們錢。”
“可你也付出了很大的勞動力啊。過年呢,都是老同學,你就別跟我們推三阻四了。”
女生幾秒不語,再開口時,似要感激出哭音“你們也太好了。”
“好啦”黃發女生滿不在意地揪揪她臉蛋“要謝就謝過年有壓歲錢吧。”
又盛情邀請“早啊,你過會兒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女生婉拒“不了,我得回家了。我媽今天走親戚,回來看我不在家肯定要問東問西。”
“那好吧,”黃發可惜,又問“等高三了你還會幫我們代寫了嗎”
女生猶疑著“應該不了”
“不是吧,那我和小林怎么辦”
女生正視他倆,一本正經“那你們就做一對苦命鴛鴦。”
那兩人爆笑。
窗后的原也輕笑一聲。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所以很有趣,還有種滑稽又可愛的反差感。
三人又在巷子里寒暄幾句,那個叫春早的女生就道別離去。
她來時匆匆,走時明顯能感覺出腳步輕盈,似一只飽食鮮嫩草葉就差要咩咩叫的羊羔。
目送她身影拐出巷口,原也才從窗邊直起身,回到自己的機位。
寒假結束后,開學,分班,定級,集訓,進程如車輪滾滾,一站又一站,幾乎沒有歇腳時刻。班級距離近的關系,原也又在校內偶見她幾回,女生身邊有固定好友,但大多時候,都是她朋友呶呶不休地講,而她沉靜不爭地聽,慣常抿唇的樣子像極曾見的那張兩寸照。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在五月,暮春空氣里飽溢著樟樹的清香,又逢櫥窗里的天之驕子們更新迭代,原也破天荒地駐留在榜前,還是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文科區域。
他找到那張面孔,才抬步離開。
這一次,他記住了她的排名,是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