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周難妹抱著從寧蕎那兒借來的名著,心情愉悅。
她一路都在說崔家的事。
不怒自威但對閨女格外寵愛的父親、明事理的奶奶、懂事陽光的弟弟,以及溫柔美好的母親。
“崔妙妙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中,條件實在是太優越了,所以才會覺得任何人都矮她一截吧。”
“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她媽媽,沈阿姨一看就是有文化有學識的阿姨,知書達理的。知道我在崔叔叔面前有點局促,她就催著他回房去,太善解人意了。”
“而且,阿姨做的飯還這么好吃,那道糖醋排骨,我都還沒吃夠呢”
“好羨慕崔妙妙和她弟弟,有一個這么好的媽媽”
寧蕎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周難妹的話,回想與沈華琳相處時的一幕幕。
與崔父以及老太太極力遮掩的傲慢不同,即便是初次相見,在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份時,沈華琳同樣真誠。她看過沈華琳在江珩兒時寫的日記,日記本中的每一行字,都承載著沈華琳對孩子的愛與期盼。
沈華琳曾與江父一起帶著江珩去公園玩,給江珩做手工風車和撥浪鼓,甚至還將路邊掉落的小花撿起來,夾在日記本的其中一頁,備注這是一歲多的江珩第一次開口,發出“花”這個音。
對于江珩而言,她曾是個好母親。
可也正是因為年幼時對母親過于依賴,才使得他無法接受她的不辭而別,從此再不表露出對她的惦念。
寧蕎已經可以確定,崔妙妙的母親就是沈華琳,準確來說,應該是繼母。
可崔沛又是怎么回事
公交車到站,寧蕎坐在窗邊,望著窗外變幻的景色。
天都黑了,周難妹借著車廂里微弱的光,閱讀好不容易才借來的外國名著,揉了揉眼角,有點發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問道“你認得回去的路嗎”
“認得。”周難妹奇怪道,“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寧蕎說,“我想去看看爺爺。”
江老爺子已經聽說,江珩升上正團級,并且很有可能調到京市北城軍區。
清安軍區離他們這里遠,消息傳不過來,但京市部隊里的事,住在干休所的老干部們多少能收到些風聲,只是尚未確定。
江老爺子聽得滿心歡喜,晚上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老孫酸溜溜道“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孩子大了,最怕的就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你看看這些孩子,連親娘都能忘記,更別說是爺爺了。你都一個人住在咱們京市的干休所這么多年了,也沒見你大孫子提申請要調到京市來,他媳婦才剛來京大念書,他就立馬遞了申請。”
江老爺子斜他一眼“挑撥離間門”
“你怎么說話的”老孫脖子一梗,沒好氣道。
江老爺子上了年紀,卻耳聰目明,沒這么容易被挑撥。
當年要住到干休所去,是他自己的意思。江珩做事干脆果斷,同樣的話不會重復說,可卻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希望他和幾個孩子一起搬到海島。老爺子不愿意去,是認為孩子們已經成了江珩的負擔,如果再加上他一個老家伙,大孫子是真娶不著媳婦了。
后來幾年,江珩和寧蕎有時間門就會來干休所看他,他也常去海島過年過節,再加上書信往來是從未斷過,除了當年的顯赫戰績之外,最讓老爺子自豪的,就是家里的孫輩們一個比一個孝順。
要想挑撥老爺子和孫子孫女孫媳婦的關系,那簡直是妄想。
“日子是我大孫子和大孫媳婦自己過,他倆扯了證,要過一輩子的。我孫子不為媳婦調軍區,難道為了我,調到咱們干休所,陪我過一輩子”江老爺子一臉莫名道,“我勸你一句,要是你平時都這想法,把手伸這么長,你兒子兒媳得離,閨女女婿得離,孫女孫女婿得離,孫子孫媳婦也得離。”
“還有外孫女和外孫女婿,外孫和外孫媳婦”老爺子嚴謹地強調。
老孫被老江氣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但干休所里其他老同志來說公道話,你一言我一語的,讓他幾乎沒法回嘴。
江老爺子往邊上一退,看好戲去。
正樂呵著,抬眼看見一道嬌小的身影走近,他定睛一看,更樂了。
“還說人家家里的孩子不孝順,你看看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