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的孫媳婦又來了”
“開學才半個月,這孩子都已經來好幾趟了,不僅陪老江吃飯,吃了飯還陪著在大院里溜達消食。”
“老孫,你成天說別人家的孩子不孝順,自家的孩子多好多好,怎么不見你家孩子經常來看你”
“也沒見他們給你寫信啊”
老頭老太太們簡直是把江老爺子心底想的全都說出來。
他這會兒是真的心滿意足,快走幾步,精氣神兒十足“爺爺在這兒呢”
寧蕎小跑上前,扶著老爺子回屋。
江老爺子騰出胳膊“別扶,我這老胳膊老腿,比你的還利索。”
江老爺子知道孩子們都喜歡吃供銷社和糕點店賣的零嘴,習慣性在家里備上一些。
他喜氣洋洋地從五斗柜拿出餅干盒,打開遞到寧蕎跟前。
老爺子想著,估計寧蕎是想來說江珩要調到京市的事兒。
但等了半晌,沒見她開口。
江老爺子很精明,猜到自家大孫子還瞞著大孫媳婦呢,便也不主動提。
再聊下去,察覺大孫媳婦欲言又止,還提起古樓老家里江母留下的日記本,他忽地神色一頓。
“你碰見沈華琳了”江老爺子平靜地問。
寧蕎怔了一下“爺爺,您知道她在京市”
江老爺子沉默許久。
其實在老人家心中,他們都還只是孩子。
寧蕎理解他不愿對自己說起過去,便溫聲道“沒關系,您覺得難受,就不提了。”
“京市很大,這么多年過去,我還以為你們永遠都碰不上沈華琳了。”江老爺子嘆氣,“沈華琳剛走的時候,孩子們都還小。他們成天問我,媽媽去了哪里,我能怎么說說她不辭而別,沒幾天就又嫁人了”
在十四年前,沈華琳離開之后,江老爺子查過她的去向。
雖大致猜到她是吃不了精神上的苦,才拋下孩子們,可以他對這兒媳的了解,始終不認為她是這么狠心的人,擔心她出了意外。
然而查到的事實是,沈華琳壓根沒走遠,她就在京市,選擇二婚,跑去給別人當后媽。
“那男的姓崔,家里有一個一歲的兒子,還有個大幾歲的閨女,估計跟江源、江奇差不多年紀。”
“當年我就是生怕孩子們在街上碰見他們母親和她的繼子繼女,才帶他們離開京市,去別的城市生活。”
“后來,六七年那會兒,聽說姓崔的升為革委會主任。這十多年,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了。”
寧蕎心情酸澀。
再婚是沈華琳的選擇,但那時江珩他們的父親尸骨未寒,她直接拋下一大家子人,甚至還有仍在襁褓中的江果果,成了別人的后媽,難怪江老爺子對她如此怨恨。
可以理解江老爺子當年為什么要帶著孩子們搬離京市,年幼的他們,如果真在路上碰見沈華琳,肯定想不明白,為什么她寧愿要去當別人的后媽,都不肯留在家里,當他們的媽媽
“蕎蕎,你剛才說,沈華琳是你室友的母親”江老爺子問。
“我剛從他們家出來。”寧蕎解釋,“崔妙妙的父親,確實是革委會領導,她還有個弟弟,今年十五歲。”
江老爺子語氣嘲弄“姓崔的早就看上沈華琳,但沈華琳沒看上他,選了江珩他爸。十幾年過去,那個姓崔的,妻子早逝,急著找一個二婚對象照顧他的兩個孩子。沈華琳倒是好心,放著自己剛出生的閨女不管,去給那個一歲的娃當后媽。”
“其實改嫁很正常,我能理解,但當年的事,她真做得不厚道,太狠的心了。”
“她走的時候,果果還不到一個月大。她是連夜走的,留下果果一個人,她二哥三哥睡隔壁屋,我住在醫院,她大哥陪護。第二天她大哥回來,聽見果果的哭聲,我們才知道沈華琳走了。”
“幸虧那時候果果還不會翻身,如果她會翻身,摔到地上,磕到腦袋,讓江源和江奇怎么辦他倆當年也只有四五歲”
“爺爺,您別生氣。”寧蕎安慰道,“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