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一個風吹草動,能傳遍角角落落。
下午幾個嬸子剛知道是蘇青時弄壞了寧蕎的自行車,到了晚上,整個大院的軍人和家屬們就全聽說了。
蘇青時是什么人嫁進唐家幾個月,始終不和其他家屬走得近,像是完全因為看不上別人。畢竟她一副脫俗的樣子,在哪里經過都目不斜視,院子里的那些八卦,她哪樂意聽
可沒想到,這么清高的一個人,私底下做的事可一點都不光彩。
新買的自行車是招誰惹誰了往上面扎好幾個洞,扎得輪胎都漏氣,這心腸真壞。
也得虧是唐副營長良心上過意不去,主動出面要幫江家新媳婦修自行車,否則就是到了現在,所有人都還被蒙在鼓里呢。
這事傳得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在暗地里議論蘇青時為什么要這么做。不能小看大院里家屬們洞悉人心的能力,一個個分析許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江家新媳婦嫁得這么風光,聽江老爺子和傅政委聊的,那彩禮不菲,嫁妝也豐厚,難不成蘇青時是沖著這個,心里頭不得勁了
有人還特地向唐鴻錦的母親打聽情況。
唐母是個實在人,被問幾句,也沒好意思不說。兒子對蘇青時一見鐘情,他們全家都支持,在老家的那場婚禮,也辦得體體面面。至于蘇家獅子大開口,她倒沒說,怕兒媳婦讓人嚼舌根。
等到逃一般的躲回家,唐母嘆了一口氣。
轉過頭,看見兒媳婦幽幽地望著自己。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看見蘇青時就有點怕。什么都寫在臉上的人,更好相處,像蘇青時這樣心思深的,她卻實在捉摸不定。但沒辦法,兒子就是喜歡她,一再強調,蘇青時只是因童年受了太多傷害,才開始封閉自己。實際上,她心好心善,總有一天,他們全家人的溫暖與包容,會治愈她內心深處的陰影。
“青時,你怎么在這里”唐母笑著問,“餓了沒有媽給你做飯。”
蘇青時大概猜到院子里那些人在說什么。
一個個人云亦云,不管什么事都能被他們說得跟真的一樣。但是,原本她以為婆婆也和他們一樣,回來就會質問她。但沒想到,婆婆并沒有。
相反,她還是很和藹地笑著,問晚上想吃什么菜。
“我不餓。”蘇青時說。
“那就回房休息吧,你今天起太早了。”唐母上前,搭了搭她的肩膀,“等醒來再出來吃飯。”
蘇青時有點嫌棄地皺眉躲開。
唐母已經不是第一天認識這個兒媳婦了。第一次被躲開,興許會失落,但現在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蘇青時點點頭“我回去再睡會。”
她進屋時,唐母倒了一碗水,放到她床邊。這是蘇青時的老習慣了,過去老家天氣特別干燥,她在屋里放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睡醒起床時能緩解不適。現在到了西城,這里氣候常年濕潤,可習慣已經養成。
從小到大,蘇青時給自己倒水進屋的時候,父母總要笑話她窮講究。哥哥弟弟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趁著她睡覺前,溜進來將水喝個精光,隨即等著她發飆。蘇青時是不能發火的,如果她沖著哥哥弟弟生氣,最后挨打的還是自己。
總之不論什么時候,她都是一個人。
沒有體會過親情,更不知道什么是母愛。
唐母將一大碗水放在她身邊“這不是井水,是涼白開,渴了能喝的。”
“媽先去做飯,做好晚飯再喊你。”
話音落下,唐母將房門輕輕帶上。
蘇青時看一眼緊閉的房門。
當長輩的,還這么討好自己,至于嗎
而此時門外的唐母,坐在板凳上犯愁。她不是什么指望著兒子和兒媳婦鬧得家無寧日的婆婆,還是盼著小倆口能和和美美的。可現在看來,兒媳婦根本沒有融入這個家。
唐母做好了晚飯。
豐盛的三菜一湯,長輩過日子精打細算,不舍得買葷菜,可就是簡簡單單的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蘇青時還在睡,唐母沒去敲門,還將飯菜重新裝了盤,端進廚房里,一會兒等她醒來,熱一熱再吃。
裝好盤之后,她便靜心等待自己兒子回家。
但說來奇怪,唐鴻錦剛才分明已經回來了的,但后來被隔壁江營長喊出去,好長時間也不見人。
唐母起初沒放在心上。雖猜到江營長是為自己媳婦自行車被扎的事找上門,但也不擔心,男人們之間相處,如果明晃晃向著自家媳婦,會被笑話是個怕媳婦的,大家心照不宣,不至于將兒女情長掛在嘴邊。大院里這一堆男同志里頭,也就只有唐鴻錦將感情看得重一些,至于江營長,照唐母對他的印象,這人對自家弟弟妹妹都是淡淡的,更別說是剛過門才一天的媳婦了。
可越等越久,唐母有些急了,兒子怎么還沒回來
太陽都已經下山了。
唐母守在門邊,好不容易才等到唐鴻錦神色凝重地回家。
“鴻錦,這是怎么了”唐母問。
唐鴻錦沒出聲,開門進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