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清風與朝陽過,云層飄忽,柯鴻雪與宿懷璟一坐一站,皆勾著笑意,宿懷璟問“結果呢”
柯少傅眼睛微瞇,凝向宿懷璟,說不清那雙狐貍似的眼睛里究竟是透過他在懷念某人,還是在順藤摸瓜地猜測,他張開唇瓣,慢聲笑道“同年、同月、同日。”
容棠心下一緊,眉頭微微蹙起,腳下一動便站在了宿懷璟旁邊,提防著柯鴻雪一會要問出什么危險的話來。
卻見柯鴻雪眸光流轉,晃開扇子,很是灑脫地說“我本該再問問你是哪時哪刻具體什么時間誕生,但我那弟弟啊委實福薄,沒活到你這個年紀,早早夭折了,若問的太多,我怕勾起傷心事,索性不問了。”
宿懷璟看了他片刻,緩聲道“節哀順變。”
柯鴻雪“很多年前的事了,再不順變也早就順變了。”他抬手落下一子,再次連成線吃掉沐景序一子,提醒容棠“攬月閣的戲可不等人,世子爺若想看,還需盡早。”
流云聚齊又散開,待三人從小院月門處離開,柯鴻雪收回視線,看似很隨意地說“學兄沒什么想問我的”
沐景序望向他“問你什么”
柯鴻雪“比如我家三代單傳,我哪來的弟弟”
沐景序抿唇一言不發,眼中終年凝聚的寒雪卻隱隱有要崩裂的跡象。
柯鴻雪很滿意地看了一會兒,笑了“你還是這樣才有趣,不會笑不會氣、不會哭不會鬧,我爺爺都沒你那樣古板,有時候我都會想你是不是個雪人。”
沐景序沒說話,柯鴻雪又笑著道“倒有人曾經叫我雪人,學兄知道是誰嗎”
沐景序望向他的眸子,靜默良久,開口“柯寒英,你究竟想說什么”
柯鴻雪便覺得開心,眉眼愈發彎彎。
常人表示親切才會喚字,到了他學兄這里,生氣的時候喚、惱怒的時候喚、想要拉開距離的時候喚
最親密的兩個字經由他唇舌一過,
表露出的全是冷漠疏離,
可又偏偏讓人冷不了離不得,還有點上癮,甚至想讓他再氣惱一點,好一字一頓地念他名字,沾點冬雪寒香。
柯鴻雪笑著“我只是有點好奇。”
他把玩著一顆棋子,半天不落“京中這么些年都風平浪靜的,可這些日子以來,左驍衛將軍的兒子被處死,難得一見的白虎作為祥瑞獻給皇帝陛下,就連風月樓隔壁也多開了一座蜀道閣,甚至我那一向天真稚嫩的學弟,竟也能壯著膽子去告官了”
他頓了頓,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啊對了,我還聽說丁來寶被處決的那一晚,二皇子提前帶人去捉了一人送到了大理寺學兄你可見過是誰”
淞園來往俱是人煙,有人赴宴、有人觀戲、有人養病、有人算計
而他們倆坐在閣樓上,與天光相錯,下一盤稚子也能看懂的棋。
沐景序不應,柯鴻雪就自問自答“我沒見過,但我聽說那人名叫陳飛。”
沐少卿直到這時才終于出了聲“很常見的姓名。”
柯鴻雪點點頭“確實常見”他抬眼,補充“卻也好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