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菩薩好像很會收買人心,容棠這個人就如一張用糖絲織就的網,宿懷璟心甘情愿地落了進去,任他將自己裹脅,敷上糖霜。
可是下了車,瞧見容棠困倦的模樣,宿懷璟便又不忍心了。
但小世子卻只是無所謂地點點頭,道“好,我下次注意。”
應是隨口應下了,之后做不做還要等下一次才能看。
宿懷璟心知肚明,有些無奈,又不可抑制地為他覺得心動,手指在身側蜷了又蜷,碰到腰牌,到底沒忍住,宿懷璟一伸手,拉住容棠的袖口“棠棠,你忘記跟我說午安了。”
春末時光正好,翠鳥啼唱百花盛開,炎熱還未到來,冰雪盡數消融,宿懷璟站在檐下春光微塵里,笑著看向容棠。
容棠眼睫顫了一瞬,指尖不自覺動了動,聲音微啞“午安。”
頓了頓,他道“懷璟。”
宿懷璟霎時笑得比這春色還要惑人,宛如所有該被寫進詩中贊美的少年春光。
容棠醒來的時候天色將晚,折花會還未正式開始,但已有宴席開場,且地點不一,人員不定。
三皇子自詡與民同樂,所以這場明面上為文人雅士準備的盛宴并沒有太多規矩束縛,主張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容棠穿好衣服出門,望見宿懷璟與柯鴻雪正在閣樓上下棋,他心念一動,拾階而上,步行到了宿懷璟身后。
棋局進行到中段,看上去并不十分膠著,宿懷璟甚至有閑心聽身后動靜,瞧見容棠過來了自然而然地拉過一把小矮凳,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又順手剝了個橘子遞過去。
“睡的怎么樣”宿懷璟問道。
容棠其實有些懵懵,可能是睡的太香了,也可能是因為做了個夢。
夢見了宿懷璟,年歲比如今要長上一些,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身穿明黃冕袍,似是剛下朝,看見了他,腳步快了些許,笑著喚“棠棠,早安。”
夢里畫面過于和諧靜謐,容棠有很長時間的迷茫。
宿懷璟是會當皇帝的,可他當了皇帝之后,大虞便該迎來浩劫。
帝王一路走來受盡艱辛,早就不信任何人、不愛天下百姓,他的臉上永遠不會掛上那般和煦的笑意。
他該是浸在血海寒冰中的暴君,該是鐵血手腕暴戾恣睢,而不是乖得讓容棠在夢中都有些心疼。
他很開心看見那樣的宿懷璟,卻仍是會心疼。
可醒來之后,淞園風景很好,將晚的天空上方鋪了一層層云霞,遠處風吹過草葉,他看見夢中的人坐在紅漆閣樓上與云朵相錯,垂首落子,容棠突然又覺得宿懷璟本該就是這樣的。
他本就該是大虞皇宮中最受寵的小皇子,上有父皇母后,有兄長姊妹。父皇留下的基業有太子哥哥接手,他本該如他三哥一般,無憂無慮地長到十七八歲,成為名滿京都的翩翩少年郎,然后邂逅意中人,秉文經武,過他光輝絢爛的一生,做青史留名的富貴王爺。
而不是隱忍蟄伏,做他的、或者秦鵬煊的、或者任何一個誰的后院之人,一日一日做著刀山火海、親人盡數死在眼前的噩夢。
容棠心下一顫,下意識抓住宿懷璟遞過來的指尖。
宿懷璟微怔,為這突如其來的親近,眼眸都不自覺亮了一下,唇角勾勒出清淺的笑意。他將手放下,帶著容棠的手落在棋盤下,面色從容地繼續跟柯鴻雪下棋,不提醒也不催促,任容棠自己清醒過來。
柯鴻雪看得眼眶都熱,胃里一個勁地冒酸水,唰地一下展開折扇,手腕快速抖動著晃了幾下,嘴里還嘖嘖道“沒眼看。”
容棠終于被他的動靜喚回神,眉頭皺了皺,意識到自己抓著宿懷璟手之后,故作自然地從他手里接過那顆剝好的橘子,松開抓在一起的手,瞪向柯鴻雪,直接出聲懟道“探花郎少見多怪,沒見過恩愛的夫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