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咕噥著,人已經走出了門。手上掛著那個依舊癟了很多的大包袱。
找到自己的三輪車,她轉手從包袱里掏出個喇叭,小心固定在車頭,晃晃悠悠地沿著來路往回騎。
時間在流逝,遠處燈塔的光卻像是更亮了。空中多出了許多飛蛾,在建筑的中間沒頭沒腦地亂飛,像是失了方向、難辨歸處的迷路人。
許壯言知道,再晚一些,燈塔的光會更亮再之后,這些蛾子中的部分,甚至是全部,將會迷迷糊糊直接朝著燈塔飛去。
有些可能會中途醒轉,兜兜轉轉地回到自己的軀殼,有的可能就這么一直迷失著,直到被光吞噬。
但許壯言不喜歡這樣。都下定決心和燈塔對著干了,她覺得哪怕讓對方少吃一口都是好的。
于是她熟練地摁響了車頭的喇叭。有些沙啞的機械音在寂靜的街道
響起
回收、舊手機、壞手機、冰箱、彩電、舊電腦、空調
回收、舊手機、壞手機
回收
充滿市井味兒的聲波在空氣中飄蕩,響亮綿長。
跟著便聽接一連三的振翅聲響起
那些正在迷失的靈魂,本能地循著聲音落下,圍繞在許壯言的旁邊,隨著她一起前行,像是繞著一盞移動的、用聲音組成的燈。
雖然從造型上看,許壯言覺得自己可能更像一個會走路的蒼蠅簍子。
蒼蠅簍子就這樣一路騎回了住處,許壯言翻身下車,小心地用怪物皮將寶貝三輪車罩好,跟著便拿著喇叭進屋,將所有的蛾子都引到了屋子里。
關好門窗。意識還算清醒。她抓緊時間又整理下了房間里的東西,將規則書和剩下的工牌一并放在枕頭下面,想了想,又額外寫了張紙條,塞在了枕頭芯里。
又過一會兒,困意達到頂峰。許壯言估摸著自己是真的撐不住了,認命地嘆口氣,向下一躺,在一片飛蛾的絮語中,輕輕閉起眼睛。
再次睜開眼睛時,耳邊正好響起小米下鍋的聲音。
緊隨其后的是汩汩的放水聲,門外傳來養女的聲音,提醒她起床,準備吃飯。
許壯言悶悶應了一聲,隱隱覺得好像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她習慣性地賴了會兒床,終于起身出門。家里這會兒只有她和養女兩人,后者已經在廚房中忙碌,不斷地招呼著她過去看看;許壯言腳步挪了兩下又定住,不知為什么,本能地覺得不該過去。
明明很想見見。內心的違和感卻越發強烈。
所幸很快,她就搞清了這違和感的來源
她發現了一張小票。
商超買水果的小票,就藏在水果盤的最下面,正反面都寫滿了字。
正面是凌亂的商品清單,種類和價格都印得亂七八糟;反面則是細細密密的黑字,看著像是打印的,摸上去卻能感覺到筆劃明顯的突起。
上來的第一句話是不要懷疑,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就是在做夢
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的可信度一般,在許壯言目光掃過的瞬間,某些筆劃還不安分地動了下。
宛如被強行按在座椅上,卻還是耐不住寂寞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