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的保鏢停下了腳步,他推開目的地那華麗的雙開門,躬身請他們進入那廳堂。
先傳來的居然是動聽的樂聲。
臺上的管弦樂團一刻不休地演奏著樂曲,臺下的人們也在一刻不停地旋轉。
這里不見多少蛛絲,但至少祝槐是不記得一開始拿到的入住手冊里,原本該全是客房的樓層居然會有這么個地方,更別提還是與酒店整體裝潢不怎么相配的宮廷舞廳的古典風格。
穹頂高而深,哪怕底下的舞廳燈火通明,依舊看不清正中央的暗處。只有分布在四周的天然水晶切磨的枝形吊燈將光線反射在人們的臉上,反射在裙擺點綴的朵朵亮片上。
在廳中翩翩起舞的賓客戴的又不是那些毛骨悚然的笑臉面具了,遮住他們上半張臉的是正常的、比酒會時的更華麗的假面。他們談笑、共飲,比起人類,他們那僵硬的嘴角還是更接近精致的人偶,不知疲倦地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歡樂中,就像外面那異狀從不存在似的。
這一切離奇得詭異,不說死去的那些,被招待來酒店的都不可能有這么多人,哪能促成這樣繁華擁擠的景象。
“我親愛的孩子,”莫頓熱情的招呼聲就從不遠處迎過來,只是他的下半句話就不怎么動聽了,“想不到你居然活到了現在。”
不僅是他的聲音,還有這話的內容,都足以讓眾人立刻警惕起來。但他本人還是那樂呵呵的笑模樣,甚至沒有戴面具,要不是他自己也保持了一小段距離就再止步不前,還真是一幅長輩關懷晚輩的和諧畫面。
“果然是你做的。”桑德拉說。
莫頓不氣不惱地哈哈一笑。
“那還有別人能做得到這地步不成”他笑道,“你父親”
“你在侮辱誰”桑德拉冷冷道,“我們家的人從不會像你這樣踐踏人命。”
“不不不,珊迪,大錯特錯。我只是不和錢過不去而已。”
莫頓無疑擺出了他最和藹近人的姿態,“我無意間發現了這里,聽說曾經是某家孤兒院的遺跡。再深入了解下去,我就意識到以前的認知有多么淺薄。”
“這”他說,“你們沿途看到的一切就是為了祂的降臨而準備的饗宴。這里就是夢境和現實之間,也將成為無盡的樂園,神明會聲名遠揚。有些人為我所用,有些人已經死了,他們的身家在動蕩中會旁落他人之手,而到時候當大家擁有的權力連接在一起”
他循循善誘道“誠然,這些渺小之物比起真正的理想來說算不得什么,但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人們要擁有無關時間無關世俗的快樂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在過程中將這些收為己有也沒什么,”莫頓說,“金錢、名利、權力,都唾手可得。”
“所以,”祝槐問,“你是想發展我們當下線”
“有休謨集團的財力,事情會再簡單一點。”
莫頓的兩撇小胡子都跟著他的笑顫了顫,“我原本想的是讓我的老朋友后繼無人,想不到你們會活下這么多人來,不過的確,一個傀儡繼承人是更好的選擇。”
“只可惜現在看來,她的性格還是像她的父親,”莫頓說,“如果我沒猜錯,珊迪,你是想同意我的提議來先換得逃脫的機會吧”
桑德拉的眉頭死死地糾著。
“用不著費這個心思了,我選擇最保險的辦法。”
整個舞廳倏忽一靜。
一雙眼睛、兩雙眼睛無數雙眼睛都看向了他們所在的位置。賓客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們,連正在臺上演奏的樂團都在小提琴拉出刺耳一聲長鳴后停住了
。
“我想這并不復雜,”莫頓說,“但為了保險起見”
他打了個響指。
就在那脆響傳到上方的一瞬,天花板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驟然落下的瓦礫遮蔽住舞廳的光線與壁畫,祝槐勉強辨別出方位,站得最近的塞繆爾條件反射地推了她一下,可這力所能及的舉動在過于龐大的存在面前難以起到太大的作用祝槐靠著后退的一步躲開砸下的混凝土塊,親眼看著他們跟前的那保鏢面具人被有一人環抱那么粗細的長足碾扁了腹部。
現在他們都知道吐出那些蛛網、又藏在舞廳上方的是什么了。
“它”比二樓那拼湊而成的面具“蜘蛛人”更像是完全體的蜘蛛,大小也壓根不可同日而語。那些將視野分隔出幾道區塊的長腿由人類的四肢和頭顱組成,卻長滿了丑惡的黑紫色絨毛。
說是絨毛,那粗硬感已與鋼針無異,它的一只眼睛就比他們的腦袋還大。光線沒入那些黑漆漆的蛛眼中,到處觀望著被命令攻擊的獵物所在。
他們注意到莫頓柯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