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則銘笑道“說了,張隊長覺得這提議太大膽了。”
這趟過來,周嘉妮想提一提農村土地改革的事,先留下個印象,后頭再慢慢做思想工作。
就是不知道張寶生有沒有這個膽子能成為走在改革前沿的人。
或者找翟書記聊一聊,饒是不能全公社推行,那就找幾個試點嘛,秘密進行,雖然這秘密一般都瞞不住,只要上頭不追究,最終受益的還是老百姓自己。
而且這也算是一個課題。
農村經濟也是經濟,周嘉妮通過同學們之間的辯論言論里就能深切感受到改革春風的步伐的急促,雖然那一刻還沒有真正的到來,但人們的思想正在發生變化,言論也自由,哪怕課題上有同學針對老師的講課理論說出反對的話,也沒有老師或者學生給他定罪,而是各抒己見,爭的面紅耳赤。
張寶生確實被嚇住了,包產到戶,政治風險太大了。
周嘉妮非常理解張寶生的心情,如果她沒有上一世的經歷,讓她處在張寶生這個位置上,她也害怕。
先打個底,以后慢慢做思想工作嘛。
兩人去大棚轉了一圈。
劉巖對邱則銘很是尊敬,以老領導來對待。
這父子倆也盡心盡力。
周嘉妮覺得,劉巖爺倆掌握了這手藝,過幾年能承包了,自己把大棚承包下來,認真干,一定能成為村里最先富起來的那批人。
中午周嘉妮準備去趙梅家吃飯,被張寶生叫住了。
小老頭兒有點嚴肅,低聲道“去家里吃,你好好跟我說說那個包產到戶的問題。”
把田地分給老百姓自己種,給自家干活那肯定比給公家干活要賣力,看各家侍弄自留地就能看出來。
給公家干活你得防著他偷奸耍滑,光拿大架勢手上不出活,給自己干活,掙了來那是自己的,多勞多得,每年落到自己手里的糧食多,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
張寶生不是沒有觸動,昨晚他乍一聽有點
被嚇到了,但這個提議一旦入了耳,他不能不去琢磨,昨晚又烙了一宿餅,沒咋睡著。一忽兒覺得這方法讓他熱血沸騰,一忽兒又擔心政治問題。
他們大隊,現在可是整個縣的模范大隊,在市里、省里都是掛了名的,要是栽倒在嘉妮提議的分田到戶上,近幾年大伙兒努力爭來的榮譽可就全白搭了。
周嘉妮斟酌著用詞分析形式,著重提了兩個月前的那片文章,道“這是一種思想上的解放運動,是一種信號,說明國家支持用實際行動來檢驗真理”
張寶生面色沉吟“沒那么容易啊。”
周嘉妮也清楚沒那么容易,大包干從推出到真正完全執行下去,中間不知會產生多少爭議和阻礙。
但她知道最終的走向,可張寶生不清楚,他是從動蕩年代走過來的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跟發展編織業不同,他很難一時下定決心。
周嘉妮溫聲道“您也不用著急,我只是提議一下,分析未來的形式發展,您可以等一年、應該用不了一年,過個大半年,您再看看我這提議是不是能契合上國家發展的大方向。”
張寶生“嘉妮,不是不信任你,你在首都,念的是國內最好的大學,那里有全國最好的老師,老師教的肯定也是最好的東西。你給咱的提議那肯定是趕在別人前頭的”
就像這編織業,就像編織材料的種植,他們大隊不就是走在了大伙兒前頭他相信周嘉妮,但他確實不能像實驗大棚和編織那樣馬上拍板做決定。
“這事我記在心里了,我好好琢磨琢磨。”
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能算的,他認可,但他也怕,他自己得先下定了決心,再去動員別人下決心,還要確保大伙兒能一條心,肯擰成一股繩去搏上一搏,這個過程弄不好半年一年的就過去了。
不著急,集體生產都這么多年了,沉住氣穩著點,多等一年怕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