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沈落枝的臉色驟然變白,方才那個溫和靜美,清雅如云端仙子的姑娘不見了,她的眉眼中滿是震驚與悲愴,她的唇色也驟然白下去,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一般。
剛才還震驚的公子和姑娘又驟然變的心疼起來了。
郡主做錯了什么呢郡主性情那樣好,又從江南一路奔襲到西疆,甚至還愿意將自己的所有嫁妝都變賣為西疆鋪路,這是那樣好的姑娘啊怎么偏偏便叫她撞見了這種事呢
那一雙雙目光再落到裴蘭燼的身上的時候,便不單單只是好奇了,這回還帶上了刮骨一般的搜查,有人瞧見了他被扯亂的衣襟內的吻痕,有人驚叫著指著他濡濕的褻褲。
“看裴郡守的脖子”
“天啊,那是吻痕嗎”
“竟然真的是偷換,裴蘭燼如何對得起郡主呢”
吵雜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場面便變的越發難看起來了,所有人看向裴蘭燼的目光也變的嫌惡,仿佛躺在這里的不是裴蘭燼,而是一灘人形的血肉,正在腐爛生蛆,引來了令人作嘔的蠅蟲,讓他們看上一眼就覺得惡心。
裴蘭燼的腦袋還嗡嗡的。
他之前飲下去的那一碗酒在他的胸腹間燒灼,麻痹了他的手腳,他根本打不過鄭意,而鄭意腦袋都沖熱了,不管不顧的與他搏命,哪怕這么多人都來了,依舊不肯放開他
何其失態
這場面委實太難看了,終于有一位姑娘小心翼翼的開口了,她道“郡主,不若早些請裴大人和鄭公子回房休息吧。”
自古以來,撞見這種事,都不適合鬧大的,最好是現在就肅清客人,然后再自己處理,這樣才能保到些顏面。
而那姑娘說完這句話之后,沈落枝卻突然開始猛烈搖頭。
“不可能。”她的眼底里晃著淚,一搖起頭來,眼淚便像是珍珠一般從她的月牙眼中落下,像是被碾碎了的玉檀花,在月光下有一種支離破碎的美感,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捧起她千瘡百孔的心與凄楚悲涼的淚。
“不可能。”那位溫婉的,像是一生都未曾與人爭吵過,未曾受過任何委屈的郡主接受不了這種打擊,她漂亮的月牙眼和挺翹的鼻尖都哭紅了,像是個突然被拋下的孩子,不管不顧的喊道“我不信,裴郡守不會這般待我的定是有什么誤會”
說話間,郡主突然一抬手,指著那緊閉的想房門道“把門撞開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污蔑我的未婚夫”
她說到最后時,似乎是已經失去了郡主的儀態與風度,但是在場的人都沒有誰會在心里責怪她。
他們無法設身處地的去體會沈落枝的悲痛,但是或多或少,都能理解。
這位灼華郡主從江南那么遠的地方而來啊那么遠那么遠,遠到讓人都不知道要走多久的地方一路走來,只為嫁給她的心上人,到了之后,她的心上人卻在接風宴上,在她的郡主府里和別人偷歡。
這誰能接受呢
郡主不相信很正常啊
就連他們這些看客都覺得匪夷所思,郡主一時間接受不了,做出來任何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
人群的目光便隨著郡主一起,都落到了那緊閉的廂房門前。
這南院里的廂房門窗都是朝著同一個朝向開的,沒有另一個朝向的窗戶,所以進去了的人,就不可能發生門被堵了、所以從后窗翻窗逃跑的事情。
當時裴蘭燼和鄭意打起來的時候,劉姑娘堵在了門口,所以廂房里面的姑娘至今沒有跑出來。
那廂房的門也一直關著,被里面的人用門栓給關上了。
當沈落枝站在那扇門前的時候,另一個念頭便從人群的心底里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