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間,順著沈落枝面對的方向望過去,便看見了一個身形健壯,氣勢沉穩的漠北小倌,外行人看不出來,但邢燕尋是在人命里打滾兒的將軍,自然能瞧出來這人根骨像是會武,邢燕尋果斷向門外喝道“來人”
門店外便竄進來四個帶刀的兵這都是方才一路跟在他們后面的,都是能為邢燕尋拼命的親兵。
“灼華郡主,可有何事”等到人齊了,邢燕尋才有了幾分底氣,又問沈落枝。
問話間,邢燕尋又掃了一眼那漠北人。
那漠北人臉上還戴著面具,正站在原地,一副尚不知發生了何事的樣子,龜公也很慌亂,連忙跪地求饒“邢將軍,這,這是我們剛買來的漠北奴隸,您這是何意啊”
沈落枝被她這般一問,才回過神來,她下唇慘白,發著顫道“他,他他身份有異,你查一查他。”
沈落枝沒有直接說“我懷疑他是耶律梟,綁了我的人”,而是道“我看他,像是金蠻人。”
金蠻人入納木城,會被直接斬殺的。
邢燕尋自是知道沈落枝被西蠻人抓過的事,她明白沈落枝怕這個人是西蠻人的原因。
而這時,那漠北人才開口向邢燕尋說了一串北漠話,而龜公也立刻掏出了一個商引,給邢燕尋看。
邢燕尋讓親兵接了商引看,又道“將面具摘下來。”
沈落枝的手指抓的越發緊。
而那漠北人也抬起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鐵質面具之下,是一張剛毅的臉,輪廓分明,神色沉穩,眉骨端正,高鼻薄唇,典型的漠北人長相,且他的左臉上有一片燒傷后的疤痕,看上去頗為駭人。
對方又說了一串北漠話。
邢燕尋轉而與沈落枝道“商引沒問題,他說他是北漠與金蠻人的混血,所以生了異瞳,但是生來就是在漠北長大的,并非是金蠻人,戴面具,是為了蓋住臉上的傷疤。”
不是耶律梟。
是她草木皆兵。
沈落枝心口上的巨石被驟然挪開,她像是溺水的人剛上岸了一般,喉嚨間發出了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喘息聲,她過了三個瞬息,才勉強壓下心口的慌亂,抬手向這位漠北人行了一個女子蓮花禮,道“小女子錯認,與公子賠禮。”
邢燕尋抬手,親兵將商引還給龜公,龜公也一直弓著腰解釋“怎敢怎敢一個小倌,哪能讓姑娘賠禮是小人的罪過,讓二位姑娘受驚了,這人兒原先是馬市那邊倒騰馬的,后來中途被劫匪劫掠了,缺了錢財與我,還不上,便只能賣身進來了。”
“二位,別瞧他臉不行,身板可絕對夠用,物超所值您不信先用一用,今晚上算小的賠禮,不收您銀錢”那龜公急迫道,很怕邢燕尋當場發難。
原是如此,怪不得瞧著像是會武的邢燕尋徹底放心了,轉頭便讓幾個親兵出去了。
而一旁的漠北人緩緩行禮,用生硬的大奉腔調道“不敢受姑娘賠禮,是齊某驚了姑娘。”
經此一事,沈落枝便沒了繼續待著的心思,本想直接起身與邢燕尋說上幾句場面話,然后便離開,但是在她起身準備走的時候,又聽見邢燕尋道“今日便叫這個漠北人伺候你,喝上兩杯如何”
沈落枝本欲匆匆離開的腳步一頓。
她被嚇了一通,都快將正事忘了。
她還得從邢燕尋嘴里,挖出來關于裴蘭燼的消息呢。
沈落枝抬眸看向那順從的站在一旁、摘下面具的漠北人。
他有一張沉默寡言的臉,看上去怎樣欺辱他,他都不會講話。
不是全天下的綠眼眸都是耶律梟,也不是全天下的綠眼眸都是壞人。
一朝被蛇咬,但不能十年怕井繩,她總要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