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身份轉變了,再見到沈云西,太子妃姜百誼也不如上次所見的沉和了,她眉眼上飛,挑著掃了掃沈云西,就偏過了頭去,雖還是開始那樣端坐的,但落在膝上的手指卻是煩躁不停地亂敲著。
“大家都動筷吧。該吃吃,該喝喝,都不要拘謹,也不要為了我們家里頭的這點事,壞了你們的興致。”殷太后以身作則的用了一筷子。
殷皇后給大宮女使了個眼色,白臨花一擊掌,侯等的樂師與翠袖歌姬,紅裙舞女依次而入。
一時間,衣袂紛飛,樂聲悠揚。
有了這些做掩蓋,坐得近的都掩唇悄聲擺起話來,一雙雙眼隔幾息就往秦蘭月身上瞧。
秦蘭月整個人連骨帶皮的都在顫抖,若非一口氣硬撐著不想顯出丑態,又有綠芯站在后面勉力支抵著,她早就如軟泥一樣垮跌下去了。
憑什么為什么這怎么可能
衛邵怎么會是遠在青云山的一皇子
難怪,難怪上一世衛邵出家不久,一皇子就傳來死訊,原來他們是同一個人
為什么姓沈的總那么好命。前世嫁給太子,兒子做皇帝,自己當太后,今生嫁不了太子,到頭來卻還是入了皇家。
秦蘭月扭著僵硬的脖子,轉看向對面斜上方的桌案。
她存著看笑話的心思,費心費力湊到一起的兩人,此刻并肩而坐,她最討厭的女人嘴唇動著,不知小聲地說什么,而她印象中明面有禮實則無情疏離至極的男人,正低頭含笑認真的聽著。
是從何時開始,他們兩個人就變成這樣了
那她重生以來做的這一切算什么。
全是沾沾自喜,自以為是的自娛自樂嗎
秦蘭月腦子里一片空白,那空白逐漸擴大,連人也好似成了一道慘白的影子。
所有事情都脫出了掌控,這讓她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和一份對未來的驚懼和不知所措。
一夫人原齊芳睨過去又轉回來,對衛一爺說“這就叫自作自受,人吶,那就不能存壞心,因果輪回,老天爺有眼睛,在頭頂上看著呢”
一家子都是坐在一起的,她們離得近,原一夫人的話聲不大,卻聲聲都在秦蘭月耳邊開炸,叫她身子越泄了力,直往下梭。
沈云西沒有關注這邊,自然聽不到一夫人的這番話,但若聽到了,她必定會在心里加一句“老太爺有眼睛,但不多。”畢竟原主這個苦主因他們做的事,抑郁故去了,而太子衛智春秦蘭月這幾人卻都還活得好好的。
這一場宴在諸人心思各異的笑談中畫上了句號。
姑爺突變一皇子,裕和郡主真是受了大驚嚇,她有諸多話想和女兒說,但看前面的太后皇后,也明白現下不是好時候,到底還是先隨人散了。
秦蘭月早失了力氣,人都快暈了,更別提走路了,她是被綠芯和另外的小丫頭架著出了宮殿的,一到了馬車上,避開了外人,她就徹底倒了下去。
人側壓在坐墊上,因情緒起伏過大導致連聲嘔吐,綠芯忙捧了痰盂來,急得直說“夫人,夫人哎,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你何苦來的”
秦蘭月恍惚想起,沈云西好像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表姐,你難得有份大造化,何苦非要和我過不去”
秦蘭月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莊子里,在綠芯的伏侍下漱口擦臉,她身心交瘁,筋疲力盡,只想睡一覺,把所有的事統統都忘掉。
有婆子卻來傳話說“夫人,老爺吩咐請你過去一趟。”
秦蘭月沒力氣說話,綠芯代為回說“夫人疲累的緊,這便休息了,煩請告知老爺,夫人明日再過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