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禮法盛世,皇室大概是歷朝歷代,最克己復禮的一個。
就算公主是千金之軀,嫁出去也依然恪守婦德,依從夫家,盡妻子之義,還從未有過主動和夫家和離這種事。
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種事,不僅有悖禮法,也是一個試探的機會。
自襲紅蕊的妹妹有了兒子后,她立幼帝的思路就更清晰了,如果真的等到主戰場再打,那就是你死我活,無法輕易收場。
而現在關于順儀長公主讓女兒和離這個爭議,不大不小,看起來也不是直接對襲紅蕊發起的沖鋒,正好作為第一次試探。
面對滿殿群情激憤,誓死捍衛禮法的舊黨,襲紅蕊很平靜,直接挑出一個言辭最激烈的“那這種事如果發生在你女兒身上,你怎么辦”
那個抗辯最激烈的大臣,毫不猶豫道“就算是我女兒遇到這種事,我也不會讓她做這種不守婦道,悖逆禮法的事,寡廉鮮恥者,何以茍活于世,若真是生出這樣的女兒,老臣寧愿當初就將她溺死”
襲紅蕊低頭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
那人本以為襲紅蕊會怒斥他,襲紅蕊卻只是平靜道“那你真是可怕啊。”
“圣人以規尺約束人的道德,你卻要用規尺殘害人的生命,哪怕那個人是你的親生女兒。”
“父母倫情,是這天下最珍貴之情,你卻可以對血脈之親所遭受的苦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甚至施加更深的苦難。”
“從人倫的角度來說,你枉為人,而從君臣的角度來說,你又何談的上忠。”
“公主為君,你為臣,天地君親師,你為臣子,卻對著一個為女兒討回公道的公主娘娘,口出悖逆之言。”
“既無人倫,也無忠心,那是什么呢”
“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惡畜。”
“一想到這煌煌廟堂,有你這樣血冷齒尖的惡畜,作為天子近衛,本宮就覺得夜不能寐。”
“來人將這悖逆之人逐出堂去廢為庶人永不敘用”
那個大臣一愣什么
然而不管他怎么震驚,左右還是將他拖將下去,他想抗辯,襲紅蕊的聲音卻淡淡傳來“于大殿咆哮,罪加一等。”
于是朝堂瞬間鴉雀無聲。
舊黨看著襲紅蕊高高在上的冷峻表情,張張嘴,欲言又止。
這只是第一次淺顯的試探,還沒到立儲主戰場呢,襲紅蕊就已經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試也不行
這個時候,應該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新沖鋒,不然剛打半場就失敗,打主場還想贏嗎
可舊黨鼓足勇氣,勇氣還是不太足。
朝堂上不僅有襲紅蕊居高臨下,還有太后黨在一旁虎視眈眈。
那些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眼中充滿鼓勵。
下去吧,下去吧,你們下去,我們上去
既有虎豹當堂,亦有豺狼在側,就是再想說什么,張張嘴,還是發不出聲音。
妥協就是這樣的,一旦妥協下去,就可以永無止境。
與眾臣的猶猶豫豫相比,襲紅蕊春風得意,氣焰更加囂張,行事更無顧忌,立時就同意了和離之請,誰的面子也不給
于是順儀長公主的女兒和郡馬和離的消息,頓時成了與罪女林氏謀害皇嗣同等熱鬧的大事。
這種宮廷秘辛,宅斗秘文,可謂是民間最愛,瞬間傳得滿城風雨。
在金鑾殿上的皇上和娘娘,允許別人給他們寫話本的情況下,民間的創作變得非常自由,瞬間又成了一種火爆新素材。
新話本流行后,百姓津津樂道。
對于謀害皇嗣之事,眾人義憤填膺,果然林老賊的女兒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居然謀害皇后娘娘的外甥
真是不自量力,徒惹笑柄,人家娘娘是文曲星君下凡,有六丁六甲之神護體,就憑她,害得了嗎
至于郡主和離的事,離得太遠了,他們也帶入不了郡馬,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到手的公主女兒都飛了,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