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魚轉動心思,古代查案受限于技術,其實很多物證都很難收集,以至于出現很多冤假錯案。即便是林七娘殺的,只要不是一群人親眼看見過程,其實都有余地。忽然之間,一個念頭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她的臉唰得變得慘白,細看瞳孔都縮了縮。
“表姐意識到了吧,我的水性很好。”
林七娘輕若煙云的聲音傳來,江嘉魚轉臉看著她,看清了她眼底悲哀。
能把周鵬飛主仆的尸體沉到水底,水性當然不錯。
可去年林七娘和林二娘雙雙落水,林二娘險些溺亡,據桔梗忍冬的話,林七娘彷佛不會水,一直被林二娘按在水底起不來。
林七娘笑了笑,眼中卻殊無笑意“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殺了二娘,我恨她,恨不得她去死。我還想著,她死了,我就能代替她嫁去耿家,從此擺脫林家,自由自在。”
“便是耿潤松,也是我殺的。”林七娘扯了下嘴角。
她不想騙表姐了,事已至此,也再也瞞不住,早早晚晚會把挖出來,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說出來,那樣,她就能做一點點就一點點小小的美化。
江嘉魚已經麻了,就一種,哦,原來是你啊的心態。
“耿潤松害死了丹頤,她是我的奶姐,從小陪我長大,這府里也就奶娘和丹頤那我當個主子,惦記著我。奶娘病死之后,就剩下丹頤一個了。可耿潤松侮辱了她,耿家那些女人還把丹頤送給了耿潤松,那會兒丹頤才十二歲。”
眼淚撲簌簌從林七娘眼中滾下來,她的聲音中浮現悲哀,越來越濃“丹頤求我,我去求耿氏,她說,你算個什么東西輪得著你同意不同意,信不信過兩年把你嫁給潤松。”
江嘉魚兩個拳頭都握了起來,耿家人絕對血統家風都用問題,不然怎么盡出人渣
“丹頤被帶走了,一個月后,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回來,她衣服底下都是傷,耿潤松那個混賬虐待她。丹頤求我,求我救救她,不然她會死,可我救不了她。”林七娘閉了閉眼,卻止不住決堤的淚水,“丹頤真的死了,她寧肯跳湖自殺也不肯再去耿家,我親眼看著她跳下去的,一次又一次,我一次都救不了她。”
“再見到耿潤松,我終于長大了,我必須得殺了他為丹頤報仇,不然我寢食難安。就是嚇到了表姐,對不起。”
“我膽子還沒那么小。”江嘉魚搖了搖頭,拉著林七娘的手,“表妹,我覺得你好厲害。換我在你的位置上,我怕是只有恨得牙癢癢把自己氣死都做不到這些事,可你不僅平平安安長大還報復了那些人,你真的很厲害”
江嘉魚委實又被震撼到,她一直都知道林七娘不簡單,但是沒想到她這么不簡單。
淚流滿面的林七娘目光忐忑“表姐不覺得我可怕嗎”
“他們又不無辜。”她不是學法的,所以沒那么強烈的法治觀念,她就一普通人,喜歡善惡到頭終有報的因果輪回,尤其在這個法治微弱的時代。
周鵬飛意圖玷污林七娘,但是因為有個當寵妃的姐姐,他頂多受一點皮肉之苦,連牢都不會坐。
林二娘打罵虐待林七娘十年,更是什么事都沒有,頂多就是禁足抄書。
耿潤松逼死丹頤,照樣繼續作威作福糟蹋別的女孩,手上血債累累,死了大快人心。
江嘉魚正了神色,嚴肅望著林七娘“但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到底是取巧的下下策,你看周鵬飛這一次不久出了岔子被抓到了把柄。”還容易移了性情,越來越劍走偏鋒,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早晚要割傷自己。
林七娘抿了抿唇,低下頭很有幾分乖巧道“我以后再不會了。”
江嘉魚揉了揉她的頭頂“周鵬飛這事還是得解決掉,不然就是懸在頭頂上的利劍,呂嬤嬤他們仗著這一點,會一直在你頭上作威作福。”
“那表姐告訴祖父他們吧,也好叫他們有個防備,沒得中了圈套都不知道。”事到如今,林七娘也不怕臨川侯因為忌憚她報復就殺了她,皇帝點名要她進宮,臨川侯不敢也不舍了,而呂嬤嬤確實有些礙手礙腳了。
江嘉魚沉吟了下“這幾樁事,外祖父若是不問,你不用主動說,若是問了,你也別隱瞞。”
“表姐不用為我擔心,這節骨眼上祖父不會動我。”林七娘笑了笑,輕聲道,“表姐,我要進宮了。”
江嘉魚面上浮現悲哀之色。
林七娘怔了怔,原來,表姐已經知道了,是林予禮告訴她的嗎
望著面帶不忍的江嘉魚,林七娘心下愧疚,她知道表姐擔心她,在表姐看來,皇宮是龍潭虎穴。可她并不害怕,甚至等著這樣的機會。
“像我這樣的人,哪怕進了宮也能過得很好。所以,表姐真不用擔心我。”
怎么可能不擔心,江嘉魚甚至想過用藥暫時讓林七娘毀容,然而這根本就是個蠢念頭,幫不了林七娘不說,還會引來皇帝的暴怒。誰叫那是皇帝,在他面前,別說林七娘,就是整座臨川侯府都是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