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呂嬤嬤是細作,臨川侯眼角抽了又抽,不愿意相信,可公孫煜沒必要騙江嘉魚,江嘉魚更沒必要騙他。
是不是的,暗中留意就能發現,細作這種存在,自來是靠有心算無心,一旦確認了,那么其實很好驗證。
所以,也沒撒謊的必要。
臨川侯臉色一直往下沉,怎么都沒想到,差一點就陰溝里翻船。
倘若周飛鵬這樁事鬧出來。
麗妃如今可是炙手可熱,三皇子沒了,皇帝處處優待九皇子,明擺著是要扶植出一個九皇子黨,和四皇子打擂臺,免得四皇子一家坐大覬覦龍椅。
別管九皇子將來有沒有可能繼承大統,如今這個奶娃娃身邊確實已經聚起一群和四皇子黨不對付的人。
如果麗妃不依不饒要為弟弟報仇,林七娘在皇帝那里分量又不足的話,只怕整個林家都得跟著吃掛落。
即便周飛鵬這一樁人命官司不鬧出來,捏著這個把柄,誰知道呂嬤嬤背后蕭氏會利用林七娘甚至林家興什么風作什么浪。
因此這個把柄必須得除掉,宜早不宜遲,遲則易生變。
臨川侯目光落在林七娘身上,沉甸甸的,這個孫女當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會制造驚喜。
這一瞬間,臨川侯聯想到了很多事情,甚至起了殺心。一旦林七娘真的得勢,她會怎么對林家然而病逝未必能在皇帝面前圓過去,萬一皇帝多想,便是一樁麻煩。且要是周飛鵬的事不能妥善解決,皇帝身邊有個人和麗妃對抗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各種念頭紛紛踏至,臨川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聲對江嘉魚道“你先回吧。”
江嘉魚就知道自己會被打發,她也不耽擱果斷退出去。早在來之前,她就讓古梅樹留意著書房動靜了,不怕錯過要緊的事情,其實就算不聽,大概也能猜到林老頭要對七娘說什么。
臨川侯仔仔細細地審視林七娘,旁的那些殺了誰害了誰,其實他都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她會不會想報復林家。
“你能走到今天,殊為不易,其中對錯一時半會兒的也難以說清了。”
“孫女知道祖父的顧忌,”林七娘神色淡博,聲音平靜,“那些人都遭報應了。”
臨川侯微微瞇了瞇眼,真說起來的確如此,林叔政廢人一個,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大耿氏早就死了,如今在老家那個不過是障眼法,小耿氏被關在莊子上粗茶淡飯地養著,林二娘在耿家,因為他發了話,陪嫁嬤嬤把她管得老老實實。
而林家其他人對她著實不算差,有些是上面幾個姐姐,對她有多憐惜。但凡她有點良知,就不會想報復林家,要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林家完了,林家人也落不得好。
何況,待她進了宮,總是需要家里支持的,起碼在最初的階段,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覺得那些苛待她的人還不夠慘還想報復,那倒也沒什么,權當廢物利用了。
轉過彎來,臨川侯慢慢露出笑影,輕輕一嘆“你能想明白就好,過去的事就讓她過去吧,做人得往前頭看,當務之急是解決了周飛鵬這樁事”
聽完古梅樹的轉述,江嘉魚略松一口氣,這么看來,林七娘在臨川侯那一關算是過去了,只是針對周飛鵬這樁麻煩,還是沒個對策。
晚間,林予禮過來尋江嘉魚,他已經從臨川侯那知道來龍去脈,著實有幾分被驚到。
進了沁梅院,就見江嘉魚躺在古梅樹下竹藤搖椅上,旁邊的茶幾上擺著瓜果點心,再旁邊是一張空著的竹椅。
林予禮挑了挑眉,這是算到他要來。
聽著動靜,江嘉魚起身相迎“表哥來了。”
林予禮在竹椅上坐下,手里端著江嘉魚遞過來的熱牛乳茶,腹中一番話都被那股濃醇甜意壓了下去,喝完一盞牛乳茶,他才不緊不慢道“想說的早前就說過了,想來你心里有數,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便是。”
脫離林家人的立場來看林七娘的所作所為,他高低得道一聲厲害。
然身為林家人,總是有些不放心的。
只是祖父心意已決,且林七娘如今已經勢在必行,那便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嘉魚笑吟吟,乖巧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林予禮笑了下。
江嘉魚隨口問“那個呂嬤嬤,家里打算怎么處置”
林予禮道“先順著她把周飛鵬的尸骨找出來。”
周飛鵬的尸體是最關鍵的證據,便是麗妃認定了林七娘,可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情況,也不好發難,畢竟林家并非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