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雨勢漸小,天都快要黑了。
兩人草草穿戴好,孟允棠伸手扶著自己松散的發髻,愁道“我這樣怎么下去見人啊”
賀礪道“外頭在下雨呢,沒人瞧得見,我先下去將幾個丫鬟打發走。”
孟允棠點點頭。
賀礪下樓去,孟允棠悄悄跟到樓梯轉角處,聽著賀礪將幾名丫鬟打發回去,這才下了樓。
夏季雨勢兇猛,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園子里路上泥土全都濕了,汪著水塘。
賀礪撐起下人送來的傘,伸手示意孟允棠鉆到他懷中去。
孟允棠想起鞋子裙擺弄濕的感覺,站在門口不動,撒嬌道“臨鋒哥哥,我腿沒力氣,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賀礪眼帶笑意地睨了她一眼,孟允棠心虛地紅了臉,低下頭。
賀礪將傘塞進她手中,背對著她蹲下身子,道“上來。”
孟允棠高高興興地舉著傘往他寬厚的背上一趴,賀礪勾著她的腿彎輕輕松松地將人背起,邁入雨中。
“感覺下幾場雨天氣就明顯地涼快下來了,再有大半個月都要到中秋了,時間過得好快呀臨鋒哥哥,今年中秋我們在哪兒過”孟允棠一只手摟著他的脖子一只手撐著傘,心情甚好地問。
“不確定,到時候看情況。”賀礪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在家過的話,可以和我爺娘一起過嗎”孟允棠問。她覺得兩個人過中秋有些孤單。
“自然可以。”
孟允棠湊過臉去在賀礪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道“臨鋒哥哥你真好。”
“你現在才知道”
“你怎么一點都不謙虛呀”孟允棠伸手掐他的臉。
“警告你,別動手動腳啊。”賀礪威脅道。
孟允棠仗著他現在騰不出手來,又掐他一把,還在他臉上揉來揉去,把他的嘴捏起來,口中道“我就動手動腳了,你奈我何”
賀礪此時正走在湖邊,聞言將身子往湖那邊一斜,作勢要把孟允棠扔湖里去。
孟允棠嚇得尖叫,胳膊緊緊勾住他的脖頸,笑道“別鬧了。”
“你不是豪橫嗎有種放手啊。”賀礪曼聲道。
“我不豪橫了。”孟允棠又叫又笑。
賀礪遂不嚇她,背著她繼續慢慢往前走。
孟允棠想起方才嬉鬧時無意間瞥見的他沾滿泥濘的靴子,忽然想起八年前他被流放那日,雪化在泥里,路上也是這般的泥濘。
她在長安,在爺娘的羽翼下享受歲月靜好的這些年,他一直一個人在外頭這般雙腳沾滿泥濘地默默走著。他一個人艱難地走了那么長的路,最后回到長安,給了她這樣好的生活。
想到這些孟允棠就鼻子泛酸。
她將臉貼在賀礪的頰側,認真道“臨鋒哥哥,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賀礪腳步微微一頓,勾著她腿彎的手緊了緊,又繼續向前走去,口中道“好。”
孟允棠只是想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反應如此簡短冷淡,還是讓她心里有些難受。也許她不該勾起他關于以前的回憶,于他而言,回憶,也許就等同于痛苦。
回到松齡院,賀礪脫了靴子進了內室,吩咐人往湯池中注水,打發丫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