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川深吸一口氣,幾乎心平氣和地詢問“誤解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那天晚上,蘇為霜身上插著的刀子,為什么會握在你的手里”
蘇為霜,是他的母親。
也是石山的母親。
石山攥緊雙拳,皮膚表面青筋暴起“我可以解釋是母親她自己想解脫,我一時不察”
話音未落,蘇時川已經果斷轉身,咬牙切齒道“石山,收起你的鬼話連篇。”
“這不是謊話”石山說著,從口袋里摸索,掏出一袋被密封在塑料袋中的、沾著血跡的黑色頭發,“你看”
蘇時川一臉厭倦,伸手攬住晏螢的肩膀,大步流星朝前方走去。
“老婆,我們走。”
“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解,只是,從你出生那時開始,母親就知道,她不該活在這世界上了”
石山低吼,語氣有些悲涼“這么多年來,你沒有想過嗎你體質這么特殊,是因為她是未亡”
他的聲音,隨風消逝,漸漸聽不清晰。
因為蘇時川早已帶著晏螢走遠,身影消失在下一處拐角。
但在徹底走遠前,一直默默無言的晏螢,忽然轉頭看了眼石山。眸中帶著困惑跟不解。
未亡
他想說什么
只是兩人走得又快又急,再也聽不到石山后半句想要傳遞的信息。夜色已深,眼見著還有幾百米就能回到客棧,卻連一個工作人員的人影都看不到,只能大致窺見一樓院落里擺放好的攝像機器。
“老婆,你聽我說”
這時候,蘇時川略帶委屈的聲音,混合著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在水泥路上響起。
沒等晏螢回話,蘇時川又訥訥開口“我之前不是刻意瞞著你,只是,我從來沒把他當過我哥。真的。”
晏螢腳步一頓。
蘇時川跟著她停下,無措地抓耳撓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告訴你。不過、不過”
過往家庭的記憶,對他而言太過沉重。
他想,老婆跟女兒應當也已經有所察覺。
因為自從蓍草鎮的旅行過后,晏小蘇明明知道了姥姥姥爺的存在,卻并不纏著蘇時川詢問“奶奶爺爺”。這是因為,最后離開蓍草鎮時,晏小蘇已經從他意外抽到了斯黛拉卡牌時的話語中得知,蘇時川的父母早已逝去。
小團子應該是私下里悄悄給晏螢說了這件事,所以,自從蓍草鎮之旅過后,晏螢也從來都沒過問他的家庭情況。
此時此刻,夫妻倆并肩沉默站著,頭頂的月華灑下一層薄紗。
“是么。覺得為難,就不用勉強自己說了。”面對著局促不安的蘇時川,晏螢忽然嘆了一口氣。
蘇時川躊躇“我”
“忽然想到了一句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晏螢說,“比如你跟石司長的關系,我完全沒有料到。”
當初,蘇時川選擇從無限異常現象搜查司離職時,給出的理由是,因為看石司長不順眼。先前晏螢只是單純地以為一人合不來,但她未曾想過,這種合不來,居然會是
兄弟層面的合不來。
現在想來,蘇時川跟石山長相上是有些相像,但石山比蘇時川年長7歲,不茍言笑、雙鬢斑白;蘇時川則常年掛著笑容,陽光爽朗。
不了解情況的人乍看上去,絕不會將氣質迥異的兩人聯想到一起。
聽懂了晏螢的潛臺詞,蘇時川抿住嘴唇,伸出食指指節微曲,撓了一下眼角。
像是不知該怎么回答。
“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蘇時川到底是不是你的本名”晏螢默了默,又若有所思開口道,“你之前都不喜歡別人叫你時川,是不是跟你本名有關”
時川,石川。
僅僅一個字的變動,卻很難讓人覺察。
他嘆一口氣,余光瞥到路邊行道樹下的一把長椅,低聲詢問道“我會全部告訴你的。現在阿螢,要跟我一起坐一會兒嗎”
語氣低落,不太像是邀請。
更像是一種祈求。
晏螢點點頭,兩人默然無聲地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