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熱氣的晚風吹拂過這嶄新的長椅,也柔柔地拂過長椅上的人。
古鎮地處西南偏僻地帶,因節目組包場,此刻又是深夜,四下靜得落針可聞。
而后,蘇時川率先開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靜“我的確曾經是石川,但在18歲那年,我自己去改了名字。遇到你的時候,我已經是蘇時川了。”
晏螢在心中速算了下時間“改名字的時候,正好是在你進無限副本之前”
“嗯。是想紀念我媽,因為她那時候剛死不久,”他又輕聲說,“我爸叫石啟明,我對他沒有印象,別人說他在我出生那年死于車禍事故;我媽叫蘇為霜,她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但”
聲音忽然停頓,像是長長的嘆息。
“她一直躺在床上,大部分時間都不記得我。在她眼中唯一的兒子,只有石山。”
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極其殘忍的話語。
聞言,晏螢轉頭,望向蘇時川的側臉。
不知為什么,他看起來似乎很迷茫。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笑眼,此刻卻愣神地望向虛空,找尋不到焦點。
“她經常把我關在房間里,說不認識我,說自己明明只生過一個孩子。我呆在上鎖的房間里,會聽到她哭著喊要找啟明,”蘇時川喃喃道,“只有石山也在場的時候,我才能從房間里走出來。因為在那時候,她才不會發狂。”
“”
“當然,很偶爾的時候,她也會記得我。”蘇時川說。
母親會用那雙溫柔又哀傷的眼睛凝望著他,輕輕把他摟在懷中,連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啊,小川,對不起。”
“你能原諒我嗎因為媽媽這條命,自從被爸爸救回來之后,就已經不全是自己的了。”
“也許有一天,媽媽會變成怪物。到時候,你一定要跑得遠遠的。”
當時,母親低聲念著意味不明的話語,現在的蘇時川也不怎么明白。但母親的淚水滴落在他肩膀時,明明隔著一層衣服
卻滾燙又灼熱。
一如現在晏螢忽然伸過來、與他緊緊交握住的手心。
蘇時川回過神來,微微低下頭不知何時,晏螢鼓勵性地伸出手,默默攥住了他的拳頭,像是要給他力量。
“”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自己完好無損的左手握住晏螢的手掌,將它抵在額間,動作如同神明最虔誠的信徒。
“有時候我看著你跟小蘇的睡臉,會想,或許那些灰暗的回憶,都只是為了現在。”
“為了擁有現在,為了讓我們讓我、你跟小蘇成為真正的家人。”
蘇時川定聲重復道。
次日。
萌娃一家親節目組大清早便做足了準備,前往客棧一樓挨家挨戶敲門。
“各位,準備起床啦”村長的聲音透過門板,劃破寧靜的清晨,“等會兒要去鎮上吃早飯,三十分鐘后請大家在樓下集合。”
晏小蘇聞聲,悠悠轉醒。
剛準備伸懶腰時,她的小手便在兩側碰到了障礙。
“唔啊咦”在看到睡在自己兩旁的晏螢跟蘇時川后,她嚇了一跳,“媽媽,爸爸”
好奇怪,以往爸爸媽媽比她醒得早多了,晏小蘇根本不可能看到兩人的睡臉。
而且晏小蘇還記得,睡前的自己只有一個人,床側根本沒有晏螢和蘇時川的身影。但此刻不知為何,她不僅被爸爸媽媽抱住,身子還被兩人用手臂牢牢圈住,像是保護著什么。
剛睡醒的腦袋瓜還不太清明,晏小蘇懵圈數秒后,才做出下一步動作。
“媽媽,起床啦”
左推推。
“爸爸,起床啦”
右推推。
人類幼崽的力氣并不大,卻足夠讓晏螢和蘇時川感受到重量。兩人漸漸睜開雙眼,眼白隱約可看見血絲,下眼瞼青黑一片,有很明顯的黑眼圈。
像是熬了場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