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答,婢女又如此問了一聲。
這個相同的疑惑,衛茵娘也曾問過她。
她并不知道,自己和她,不盡然相同。
得識過了世上最好的文章,那些庸文和俗字,便再也無法入目了。
這是她的幸,也是她的不幸。
但,昨夜她對茵娘說的那一番話,也并非全然只是為了能夠令她可以攢夠邁出腳步的勇氣。
待到她將心中的那一抹身影徹底抹平,待到她也遇到一個值得她如茵娘一樣去賭一賭的人。
那個時候,便是她的歸家之日。
天地之德,平分于四時;皇王之道,效法天德,教化萬物。
阿史那正式入朝參拜新帝,并立下誓言,永不背叛。新帝秉先帝之德,對其加以冊封,賜下信物與狼頭纛鼓。就此,他正式成為大汗。王帳四境,有敢叛逆,便是圣朝之敵,必將興兵而滅之。
他留長安的日子不長。
在抵達當日去往南山盧家求見無果過后,他又另外嘗試過幾次,期望求得她父母的諒解,然而皆是無果。他明白了,不可能求得諒解,更不可能,再親眼得見她一面了。
這應當也是他很快便結束各種事務,出京北歸的一個原因。
他離去的那日,靖北侯與至尊大長公主二人也將去往皇陵,為先帝和昭德皇后守陵三日,守陵完畢,夫婦便正式出京。正是同路,一道行至渭橋之畔。
裴蕭元壓不下對承平的同情之心,礙于絮雨在旁,不敢過于表現。畢竟他此前鑄錯過甚,荒唐得厲害。朝堂事,尚有挽回余地,可修復如故,然而涉及男女事,便不同了。面對這自古以來圣賢也無解的天下第一難題,他自己也才勉強趟河上了岸而已,能開解得了承平什么。
況且,就算他看到了承平的痛悔之心,又有何用。愿意信他者,世上除己之外,恐怕再無第二人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希冀承平放下,免得困擾過度。畢竟,文君已是將他徹底忘記,不放,又能如何。
好在承平也是瀟灑之人,今日一掃頹態,談笑風生,裴蕭元這才稍放下些心,趁絮雨在他身后看不見,暗握了下承平的手,靠過去些,低聲道“你先回吧。我很快也去。到了那邊,你若無聊,想尋我喝酒,叫人傳信來便可,我找機會出去。”
此應當便是男人間能給予的最大的支持了。
承平窺了眼絮雨,知她如今因文君的緣故,對自己極不待見,感激地點頭。
絮雨早將這二人背著自己的私活看得一清二楚,干脆往后退了些,省得說話還要偷偷摸摸,竟好像她不許一樣。
承平看見,是個精明人,忙笑
著朝她作了個揖,隨即對裴蕭元道“你與大長公主另有要事,不好耽擱,送我到此便可。我先去了”
裴蕭元望皇陵的方向,頷首,最后叮囑,叫他路上自己一個人切勿濫飲,多醉傷身。承平笑著應下,旋即領隨從過橋,往北而去。
他起初放馬而奔,走出去一二里地,坐騎的馬蹄漸緩,他面上本顯露的余笑也慢慢消失。
馬蹄徹底停了下來,他轉過頭。
隨行的施咄順他目光望去,見他似在遙望遠方一片不知為何的野林,等待片刻,正欲相詢,聽他忽然開口道我去去便回。你們在此等著,勿跟我”
不待施咄等人回應,他已掉轉馬頭而去。施咄趕忙追馬回到渭橋,看見他已是下了橋,疾馳而去,轉眼只剩一道背影,無奈遵命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