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蕭元再次舉目望向前方。皇帝不知何時已閉了目,面容繃得極緊,顯然此刻心內正在陷入一個掙扎的漩渦,或是在做一個極其重要的仿佛他難以下定的決心。
良久,只見他終于緩緩睜目,眼底掠過一道陰冷的光。
“柳家和關內韋、薛幾家,自本朝開國起便相互聯姻,關系盤根錯節。朝堂內外,他們勢力不小,你給我盯緊了,絕不能叫他們私下聯動起來。”
“接下來,不管長安發生什么,朕不允許關內發生像蒼山陳思達那樣的事”
“此事你若再失職,這個駙馬,你也不用當了自有更合適的人來配公主”
皇帝方才說這一番話時,趙中芳走了出去,親自把守著殿門。
裴蕭元又豈會不明白皇帝這一番話的意思,一時心跳也是有些加快。他定了定神,用低沉卻清晰的聲音應道“臣領旨。臣必竭盡全力,保長安平安無事。”
皇帝和裴蕭元四目相交,翁婿對望片刻,皇帝的神色終于緩緩轉為溫和,向他再次拂手,示意起身。
“也沒這么快。”皇帝又說道,“你先休息半個月,好好養傷,多陪公主。”
“多謝陛下,臣知道了。”
“去吧”
裴蕭元行禮如儀,完畢,退出紫云宮。
他回往神樞宮,腦海里思索著皇帝方才的話,在宮道上行了片刻,低頭時,無意發現身上懸的魚袋不見了。
想是今日出門時,他自己匆忙胡亂上的腰,當時或沒系牢,隨了行動脫出腰帶,遺失在了什么地方。
魚袋類同官印,是身份和進出宮門的符印,十分重要。丟失的話,被有心之人拿去彈劾,運氣不好,說不定還要吃罰。
他記得來時,魚袋還是在身的,有可能是方才出來,遺落在了紫云宮一帶,而他想著心事,也未能察覺。
裴蕭元只得掉頭。一路尋來,問了幾個宮道上遇見的宮人,都說不曾看見。
或就在紫云宮里。
他回來,立在宮門口的宮監也說不知。裴蕭元隔著宮檻往里望去,遠遠地,終于在他方才出殿經過的隔門前的地上,看到了一只類似魚袋的東西。和宮監道了一聲,叫不必通報,走了進去。
換成任何旁人,宮監自然不允,但他是駙馬,那宮監也聽從了。
他不欲驚動里面的皇帝或是趙中芳,快到那面隔門時,刻意放輕腳步,到了近前,俯身正要揀了退出,這時,卻聽到殿內傳出一道劇烈的咳嗽之聲。那咳聲極是痛苦,似要將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似的,待聲終于慢慢止了,便發出一陣帶了幾分倉皇的腳步聲。
“你在藏什么”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