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何等玲瓏心思之人,體察到公主不適,立刻收起方才的嬉笑之態,輕輕握了握公主的臂,示意她稍等,邁步走去,咳了一聲,分開眾人,走到同樣顯是手足無措的駙馬身前,擋住了,隨即笑道“都胡亂說著什么呢對著新婚小夫婦,一個個為老不尊傳出去了,我怕你們這一群人真要成后輩們眼里的笑話了都快閉口吧公主駙馬在里頭給你們設好宴了,讓開,叫人家小夫婦奉旨出宮去,你們都去吃酒要取樂,我等下親自給你們說笑話去”
婦人們未料她忽然如此開口,不解地望去,嬉笑聲慢慢停了。裴蕭元終于得以脫身,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絮雨,趕忙走來。長公主領頭帶人送二人出去。
絮雨和裴蕭元出命婦院,沿著宮道往外走去。起初只顧低頭行路,片刻后,絮雨心神才終于稍定,偷偷看向身旁的人。
他的雙目視線落地,前行間,應覺察到她在窺他,眼睫輕動,似也要轉目望來。
絮雨立刻將臉扭向一旁,裝作欣賞宮道畔的花木。這時走到了一岔道口,迎面來了幾名宮人,遠遠看見他們,退讓到路旁,躬身行禮,呼“公主”“駙馬”,垂首等待二人先行經過。
被這樣打斷,絮雨停了步,轉頭望一眼落后數步隨伺的楊在恩等人,遲疑了下,終于下定決心,開口叫眾人稍候,又對裴蕭元輕聲道了句“你隨我來”,隨即率先往一花木繁蔭的宮道走去。
裴蕭元默默跟上。
絮雨一直走到宮道的深處,觀近畔無人,楊在恩等也聽不到這邊說話聲了,方停步,立在宮道畔的一株褐楓木下。
裴蕭元停在了她的面前。
至此,她是徹底也明白了過來,為何早上她說可以不用入宮時,裴蕭元那堅持,乃至急得好似出汗的樣子
話要是不和他說清楚,今天剩下的這個白天,她別的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了。只想捂住臉,再尋個地洞,好叫她鉆進去才好。
“對不住你了。早上是我考慮欠妥。”
裴蕭元聽到她聲,一怔,抬目迅速望了眼她的面,她垂額,眼睛落地。
他立刻道“我無妨”
他本習慣性地想再說,“只怕有損公主清名”,忽然意識到二人昨日已是成婚,這話好似不妥,便閉了口。
她沒作聲。片刻后,察知她似仍陷在微微的沮喪和羞慚里,裴蕭元再次開口,用強調的語氣道“今早的事,只要公主不往心里去,我真的無妨”
莫名地,當他這有力的話語之聲入耳,絮雨的心情一下變得輕快不少。然而想到旁人那種誤會,一時之間,終究還是無法全然釋放,便輕輕地嗯了聲,隨即再次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