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苦主盯上了的諦復脫掉了自己亮色的外套,這件人造羽絨衣的面料高密防水,但它并不防腐蝕。
所以接下來他的工作不適合穿著這個。
他打開衣柜,那里頭的衣服都頗具設計感,花里胡哨,極其亮眼。
甚至有一件寶藍色的外套還是上個月剛出的大牌新款,但衣服這東西過氣得快,那些新大陸的小姐少爺們至多穿一個星期,隨后就會把這些東西給捐掉,給舊大陸的民眾們送個溫暖。
諦復指尖劃過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偶爾停頓一下,他很掙扎,但最后他還是翻出了最里頭那件黑色的風衣。
他給自己穿上外套,又關上衣柜門,在全身鏡跟前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諦復的長相非常優越,畢竟他是個仿生人,他的容貌是創造者精心雕琢出來的,那是一種標準的帥氣,無論是五官的形狀還是它們擺放的位置,都剛剛好。
長得好,但沒什么可深入夸贊的,因為恰到好處的東西總是沒那么驚艷。
只有那雙眼眸,它們的是藍綠色,像是薄荷糖,在這張臉上都有些喧賓奪主的味道了。如果這雙眼瞳和他的頭發一樣是深褐色,這張臉大概會更符合設計者“中庸”的定位。
有了這雙眼睛之后,這張臉上死板的五官似乎都被傾注了一些活力,在某些人眼里他更好看了一些,矛盾沖突中出來的漂亮,而在另一群人眼里,這雙眼睛只會讓他們覺得突兀。
而比這雙眼睛更突兀的大概是諦復身后的背景。
斑駁的墻面,脫落的墻漆和里頭猩紅的銹跡。
他的住所剛好五十平,是以前的舊房子改的,改了十幾遍,越來越糟糕。前幾天房頂又被酸雨腐蝕了一些,今天也許能去材料廠扒拉扒拉,看看有沒有東西可用。
諦復關好衣柜門,轉身出門。
在推門之后,他抬頭看了眼天空上漂浮的“新大陸”們,它們面積并不小,然而以他的角度看過去,好像也就巴掌大點。
“你他媽還怪我要價高你給我的這些錢只夠買一管夢劑,連純凈水都夠不到,更別說吃的了。”說話的人嗓音沙啞,聽不出是男是女。
諦復扭頭看過去,對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位身材傲人的女性,她左側的頭發剃成了寸頭,右側則是綠色過渡到玫紅的大波浪卷。
她手里夾著一支煙,在看到諦復之后,她將煙摁滅,隨口問“你腦子好了嗎”
“我一直都是好的。”諦復沖她笑。
諦復的笑容也是標準化的,露八顆牙齒,陽光又健康。
然而那位女士似乎見不得這表情,眉頭皺得死緊“你什么時候能不笑得像個傻缺的時候再跟我說這個話。”話是這樣說,但她其實也沒見過諦復正常的樣子。
這個仿生人從來到這兒開始就是這個鬼樣子。
據說是中樞受損,導致他的思維出現了混亂。
這個仿生人覺得自己生活在童話世界,整條街道就只有他活得最快樂。
按理來說這種混亂也算是好事,在地獄中掙扎,自己卻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