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住她的母親,紅著眼,一字一句控訴“因為周衍在我生病時會放棄工作照顧我,會關心我冷不冷有沒有被人欺負,會精心為我準備18歲的生日禮物,會跟我聊夢想會贊賞我的高考成績和志愿而你呢我的媽媽”
一滴眼淚從女孩的眼里滾落,她哽咽著訴說叫人委屈的殘酷現實“從小到大,你只會對我說,宋知,你懂點事。”
“但”
“從小到大我那么體諒你。知道單親媽媽不容易,知道你寫作不順利,所以我從不說我的委屈和難過,咬牙跟著你不斷流浪,我不在乎交不到朋友,生病了也忍著熬著不給你添麻煩。”
“只要媽媽,能給予我那么一丁點的關注,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一點點的愛來支撐我在黑暗前行就足夠了。”
宋知執拗地直視母親的眼睛,字字句句都是痛徹心扉的絕望“可是媽媽,你給了我什么呢”
女兒將她與周衍作比,細數男人予她溫暖驚喜,指責自己對她疏于關心,失望她為什么不能像她父親那樣好。
那一聲聲質問如同一柄利劍將宋語默貫穿,狠狠刺中她的痛點。
宋語默不悅蹙眉,脫口辯駁“周衍什么條件,我什么條件。宋知,你指控我也要講點公平。”
“我給了你什么”
她冷聲反問,“我為了你已經放棄了我的生活,舍棄全部的自由和時間,沒日沒夜的工作來養你你還想要我怎樣”
鼓起勇氣講出自己的心酸和委屈,卻換來母親問心無愧的斥駁。
宋知望著媽媽,才知道,即便到現在,到自己崩潰的這一刻,她也還是不懂。
她根本不懂得自己在為什么而心碎。
“是當我扛著39度的高燒獨自倒在教室,當我淋著暴雨風雪狼狽回家,當我生日一個人在游樂園,孤獨又羨慕的看著其他被陪伴的小孩。我充分地體會到了媽媽的忙碌。”
宋知忍著心酸,無望又難解地說
“但其實這些都沒有什么關系。我理解你要工作,要養家糊口的苦衷。但為什么”
宋知忽的哽咽,停了會,才終于道出自己的最耿耿于懷
“為什么你對周亦嬋卻那么溫柔,那么浪漫,你明明知道怎么對小孩溫柔,卻總那樣漠視我”
“高考那天,我有多想收到你的一束花;乘上火車離家時,我有多希望你打來電話痛罵我;高考出分后,我又是多想聽見你的一句贊賞;和周亦嬋交換人生后,我每日每夜都在等待,期望能從你眼里看到一絲擔心。”
“道一句恭喜,打一個電話,這些也很難嗎也沒有時間嗎”
“可是沒有,你一次溫柔都沒給過我”
聲嘶力竭,句句皆痛。
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出一種愈發清晰的悲痛與寂滅。
鄰桌的客人們聞聲頻頻側目,被痛感裹挾的宋知全不在乎。
她任淚水洶涌,最后心碎地問母親“媽媽,我到底,還能怎么更懂事”
宋語默驀地噤聲,似是真的被問住。
這一次,她心里清楚,宋知所言是事實。
或許因周亦嬋與自己離散18年,她此前從不曾了解;亦或者,周亦嬋對她總是無話不談,什么都寫在臉上。
很奇怪,在面對周亦嬋時,宋語默的確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該怎么做。在另一個女兒面前,她很容易就能敞開心扉。
但宋知不一樣。
她總是順從、沉默又疏遠的,很少像周亦嬋那樣對自己親昵,她就像她的父親周衍一樣。
所以,她便以為,如果需要她會開口。宋知沒有開口,她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根本不需要了。
和宋知的溝通甚少,她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