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突然一道聲音,謝辰本要翻開書頁的動作一頓,他轉眸向身后書架看去,而在那被古籍淹沒的書架之后,從間隙中可隱約覷到一道玄色身影。
不及謝辰斂眸定睛再看,對方腳步輕挪,玄色身影在視線所掃之處一個晃動,人就從那處鉆了出來。
謝辰眉眼微凝,帶出些許怔然。
不是他認錯多想,眼前這位就是許久未見的林十水公子。
對方今日穿著了一身內斂肅穆的玄色衣衫,在處處古褐之色的藏書樓內略顯特殊,這身衣著花樣簡樸紋路細節卻用盡了匠心,襯得對方長身玉立,鳳眸微睨便是一派威儀之態。
如此看去,對方先前那些家中行商之語,多少摻了些水分。不是謝辰心有偏見,而是世事如此,商賈之家是養不出對方這般人物的。
謝辰時隔一月多再見到當時只有幾面之緣的林公子,眉眼微怔靜了片刻,而后不動聲色的挑唇,面上溢出一抹笑意。
他不著痕跡地將手中書頁向內撇了些,角度一動再加上腕上寬袖,剛好擋住了封頁上的字。
“永安居于當世而言,也算是文人楷模,我就算再孤陋寡聞也聽聞過一一。”謝辰懶懶垂眸,輕笑回應,“我也是剛好走到澤一層,順手翻閱而已,對于永安君過往才識如何沒什么興趣,但是對于永安君生前的趣事頗為好奇。”
謝辰說著,臉頰微微泛起熱意,文人多自謙,哪怕他骨中有傲,此番自己夸耀自己到底還是有些臉熱。
“謝公子真是有趣,世人將永安君捧上神壇,你卻對那些野史逸聞頗有興趣。”楚千澤笑意淡然,似有所指,“這一舉動,與在神廟之中尋找神明曾經作為凡人過往無異。”
謝辰手指倉促一捏,將手中書本又往下壓了壓,“林公子這番比喻不是很合適。永安君如論如何,也不過是個凡人。”
是人,自然有犯蠢的時候,普通人的蠢事是蠢事,名人的蠢事自然就是逸聞了。
楚千澤并不辯駁,只彎了下唇角,笑意未至眸底。
謝辰話題一轉,說起另一件事,語調笑意輕慢,“林公子好眼力,隔了這些距離還能一眼看出我手中拿的是什么書。”
他晃了下手中的書本。
他們也算是有段時日沒有再見,如今再見,對方不問他其他,反而注意力先放在了自己翻閱的書本上,謝辰心下一轉又尋不到貓膩。
楚千澤視線在謝辰手中書本上輕輕落了一下,從方才開始,青年就始終不曾將書本正面朝向這邊,他眸光微不可察地輕閃,“你所停留的那一層架上多是與永安君有關,甚至有永安君曾經親筆。你既然從其中抽了一本,想必也是關于永安君生平事跡,用不上什么好眼力。”
謝辰貌似恍然微一頷首。
他方才初踏入這兩個書架之間還未向里看去,此時聞言打眼向前一看,果真如對方所說,視線隨意落定之處,書脊之處都有熟悉的字眼。
謝辰作為永安君本君,站于這處地方,手中還拿著其中一書,心中一時微妙。
謝辰收回視線,看向眼前之人手中卷成一圓筒狀的書本,對于這種明顯的糟蹋舉動微作遲疑“你這書”
楚千澤低頭掃過一眼,指骨微微用力,攥得越發緊了些,他坦然回道“這本是從家里帶過來的,并不是藏書樓中的孤本,謝公子不用多慮。”
謝辰笑著點了下頭,“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