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澄月站到林一硯身邊,拉拉他的衣服,才想起自己心里還憋著一肚子無名火。她倏忽把手松開,那句“我弟怎么了,苗禾怎么了,你怎么也在這”就將將卡在唇齒間。
鎮定自若地轉過頭去,權當自己本就無話可說。
林一硯眼瞼半斂,時澄月的校服外套綁在腰間,內搭的白色衛衣袖子被她微微上撩,腕骨若隱若現。柔軟微涼的棉質布料蹭過他的手臂。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垂落腿側的手指無可抑制地蠢蠢欲動。
抬手。
一瞬屏息,他的兩指微屈,捏住她的衣袖,很輕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像觸碰到一捧草間墜落的露水。
只要再往下一點,就一點,他便可以勾到她的手指。
林一硯想起,他們只牽過一次手,在那場無所顧忌、暑氣濃滯的運動會。
時澄月偏頭看他“干嘛”
林一硯用帶著鼻音的聲線做答“沒干嘛。”
“那你為什么拽我”
“因為你不拽我。”
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
時澄月還要和他繼續對話,就被老師打斷“是時澄陽的姐姐對吧,你們媽媽跟我說過了。”
時澄月“嗯。”
老師“是這樣的,時澄陽和我們班另一位同學今天發生了一些爭執”
老師大致講了來龍去脈。
班里有個小男生喜歡苗禾很久了,但是苗禾不喜歡他,于是這個小男生和他的一幫好友們“因愛生恨”在背后說苗禾的壞話,時澄陽聽見了氣不過,天天在學校里看對方不順眼。今早進行單元小測時,那個男生又當著全班的面故意說苗禾的壞話,時澄陽沒忍住,就和對方打了起來。
對方的家長已經來過了,確定這是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之后就沒有再管。
時澄月一把拽過時澄陽的臉,仔仔細細看他有沒有受傷。
確定沒有受傷的痕跡后,四個人才一起出了門。
苗禾雖然沒有哭出聲,但肩膀時不時抽動。時澄月剛想問問她還好嗎,就見時澄陽走到她面前,兩手搭在膝蓋上,低頭去看苗禾的臉。
“苗禾苗禾苗禾苗禾”他像只小麻雀,蹦來跳去又不停地叫苗禾的名字。
“干嘛”苗禾抽抽噎噎地問。
“你不要哭啦。”時澄陽認真地說,“我沒有嫌棄你走路走得慢啊。”
在老師的口中,這只是兩個小男生為了一個女生打了場架,但事實略有出入。那個和時澄陽打架的小男生很想和苗禾一起玩,又在對方拒絕后諷刺苗禾的腿腳不好,在體育課上大聲說要和苗禾組隊的人都很可憐,因為會被一個瘸子拖累。
都是小孩子心性,聽到這些話的苗禾自然是無可抑制的傷心與自卑。
時澄陽見苗禾沒有回答,又扒開自己的頭發,把臉湊近她“你看,我臉上也有一個疤了,我這么完美的人有了一個這么大的缺陷,你會嫌棄和我做朋友嗎”
苗禾說“不會。”
時澄陽笑,語氣肯定“那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時澄月在后面看得瞠目結舌嘆為觀止,只想為她弟鼓掌叫好。
“我弟好厲害。”她感嘆了一句,“還挺會哄女孩子開心的。”
“對。”林一硯說,“不像我,我就不知道該怎么哄女孩子開心。”
臨了補充,“實在沒經驗。”
時澄陽“哥哥,我沒哄過別人”
苗禾“哥哥你不要胡說八道,他都說他沒哄過別人了”
時澄月“你想說什么”
林一硯
為什么他一個人要承受三雙眼睛的冷漠注視
他從這里跳下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