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似乎要把漫天洋洋灑灑的雪花氤氳成曖昧的暗橘黃色。
時澄月偏頭朝他看去,他也恰好垂眸。
他的手臂蹭過時澄月的肩膀,衣料摩擦,發出丁點聲響。
這一刻,她看見他長長睫毛垂下,烏眸如水浸潤,眼底帶著路燈直打下來時闖入的光。
她于是又問了一遍“這是什么歌”
林一硯眼神晃動了一下,又自然地移開,手從額頭抓著自己的短發往后薅,最后貼在頸部,感受到那因為時澄月方才的觸碰而還未消散的柔軟觸感。
他悄悄揉了一下。
笑聲短促又得意“不知道。”
不知道那他哼什么哼
“你明明都跟著那個旋律在唱了”時澄月控訴。
他一臉無辜地挑挑眉,哦了聲“那我不告訴你。”
這是需要賣關子的嗎
“喂”時澄月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貓,即刻炸毛。
林一硯自顧自往前走,聽見后頭噠噠噠的腳步聲,少女的氣息又跟著近了,還有與之而來的一陣小小的抱怨聲。
“你這人怎么這樣啊”她又開始嘟嘟囔囔地細數從認識以來他所犯下的罪行。
其中百分之八十五的內容都可稱得上是她的杜撰。
他唇邊的笑意擴散得越來越大。
兩人說說笑笑地打鬧到了教學樓,然后迎面和下樓的符江開撞上。
肅然五官浸在陰沉燈光下,更顯嚴厲。
“沒聽見上課鈴”鋒利的眼風掃過兩人。
愜意氣氛突就冷下來。
時澄月斂起笑,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和林一硯一前一后地往樓上走,連手揮動的幅度都變得僵硬。
走到三樓轉角處,她似乎能察覺到符江開的視線還落在她的身上。所以她都沒打算和林一硯說聲再見,便想徑直回班級。
豈料,長發被人從后頭輕拽了一下。
“你們班主任還在啊”她沒回頭,只用氣音道。
“他走了。”
時澄月提起的心終于落下。
剛要回頭,他的胸膛和她后背碰了一下又一擊脫離,伴著刻意壓低的聲音落在她耳畔“朋友之間有什么好怕的”
語氣里的情緒不易顯現。
朋友之間的確沒什么好怕的。
可是他們之間
是了,他們之間沒什么,他們的確是朋友。
時澄月覺得自己像只驚弓之鳥,她還在腦海里思忖著接下來的回答,卻感受到他手指表面炙熱的溫度脫離開她微涼的后頸。
“那首歌叫不曖昧。”
然后在時澄月即將向他偏來的視線正式落到他臉上時,又前言不搭后語地說“按我對符江開的了解,他待會兒還會突襲一次我們班。先走了。”
他擺了下手。
“時澄月,新年快樂。今年,很高興認識你。”
呼吸在低壓和低溫里燃成了火。
馬尾在空中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冬季校服衣袖摩擦發出細微噪音。
不可名狀的心情在胸腔里交織。
時澄月怔愣一瞬,徹底回過頭去時,少年的身影一閃而過,和逐漸模糊的腳步聲一起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所以她自然沒有看見林一硯發紅的耳根,和那堪稱落荒而逃的急促步伐。
為什么要走這么快。
她也想告訴他,認識他,很高興。
可以在今年發生的無數件令她高興的事情中榮升為最高興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