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是安大人,久仰。”元蘇蘇面不改色地轉回頭去,把圣人一般悲天憫人的模樣拿捏得十成十,“安大人也知道民間門困苦,特來察看”
安御史一愕。
元蘇蘇垂眼看著山下人煙,面孔潔白莊嚴,已有神女之相。
“我知道安大人來查私鹽興盛一案,可也知道這廟會叫做破贓會”她伸手,指向方寸山下三重門的地方,其中一處,十分隱僻,卻始終有人躲躲閃閃地進去。
“那都是購買私鹽的百姓。”
安御史臉上激動、不敢置信、怔愣的神情,終于在此刻漸漸正常下來。
他意識到,這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他應道“曉得。”
“御史為何不查”
安御史張了張口,最后道“此乃維系民生之計,百姓吃不起官鹽,倘若私鹽也全數嚴禁,必然會引發大禍。”
元蘇蘇贊道“御史心有黎民。”
話鋒一轉,卻道“那私鹽興盛又該如何禁止”
安御史張口說不出話。
他要是想出了兩全之計,就不必愁悶這許久了。
嚴禁了,對不起百姓;不禁,交代不了陛下。
唯一的方法,就是降低鹽稅,讓老百姓買得起官鹽,自然也就沒有人會冒著風險去購買私鹽。
可是鹽稅并非他能左右。如果只是當地的鹽官私謀利益,那他也就直接拿下懲處了。
可問題就是,提高鹽稅,就是陛下授意的。
這簡直就是賊喊捉賊。
誰來查案,誰就背這個鍋。
安御史不敢讓這個想法在自己腦海里久留,迅速地驅趕了,沉默不言。
元蘇蘇像是了然,嘆了一口氣,說“在上者不好揣測,在下者只能替其承擔了。”
安如圭迅速地抬起眼皮,意識到這話里有些指示之意。
可還沒想出來,對方便岔開了話題,轉頭喊道“夫人也在這里。”
御史夫人從驚詫中恢復過來,眨眨眼,上前來,與元蘇蘇見禮。
安御史左右愣愣觀望,片刻后,問“夫人認識”
“是呀。”御史夫人笑道,“老爺難道不知,這就是元小姐方才看老爺說得那樣相投,還以為老爺早已認出來了。”
安御史這才真真正正地嚇到了。
話點到這里,就夠了。初次見面,不宜展露太多,等到日后黎明萬事圖成圖,她也已造好了聲勢,那時安御史才大有可用之地。
元蘇蘇和御史夫人相攜下山,留給安御史在后緩解心情的余地。
“這樣說來,御史衙門還是缺著人”元蘇蘇問。
御史夫人點頭,“我們從京里來,從前在都察院,沒有自個兒的班子。如今外出巡守,內衙卻是沒人支應門庭的。”
關于幕賓的選擇上,元蘇蘇并沒有太多經驗。
她察覺到又是一個自己的盲區,于是道“我對這內衙卻是很感興趣,夫人可能細講”
御史夫人訝然。
她又是一次,將政務上的事拿來問她,而不是去問巡按御史。
她慢慢含笑道“元小姐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