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克住你就好。”
元蘇蘇說著,收回了手,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撥開謝無寄額前的頭發,不在意似的低眼輕聲說“不然我總是擔心,你會反過頭來咬我一口。”
謝無寄閉著眼,只是笑。
她拍拍他的臉,敷衍了一下“無寄真乖。”
元蘇蘇起身,拖著裙擺,謝無寄混沌中聽見她的步伐聲。
而后推開門,大夫向她行禮,畢恭畢敬地讓藥童送上藥來。
吱嘎聲中,大夫俯首進來,扶起他的頭,喂他喝藥。
謝無寄仍然在咳著,幾聲之后將藥也嗆了出來,隨著嘴角流下,暗紅的像干涸的血跡。
他卻只是笑,說“不礙事。”
他太愉悅了。
愉悅得此刻就去死了也無所謂。
他頭往后仰去,脫力一般大口喘著氣。
謝無寄病著起不來,計劃卻不能推遲了。
這吉兆僅此一次,目今世上也唯有元蘇蘇一人知道陛下會因此龍顏大悅,不利用她就白死了一回。
“沒別的選擇了。”元蘇蘇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對何清寧道,“我去。”
何清寧苦苦思索到現在,終于也跟著抬頭,怔了片刻,才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既然反正都要是我們來利用這個天象,何不讓元小姐親去”他斷然道,“無寄的傷還得藏著,在他右臂能如正常人一般揮使之前不能太過出風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本想讓陛下注意到他這兒還有個兒子長大了,如今只能先讓我混出個名頭了。”
元蘇蘇語氣冷靜,很快地把原本的打算替換了方向。
“我有個想法,我要營造自己的名聲。”
何清寧一震,忙道“洗耳恭聽。”
“之前的謀劃還是有些急躁了,我急著讓謝無寄回京,卻忽略了江淮還有個謝璩在虎視眈眈。他不鬧出動靜,我便像當他死了似的。”
元蘇蘇泰然地檢討了一下自己的魯莽,繼續說,“謝無寄出了風頭,謝璩只怕容不得。我出了風頭,謝璩卻是求之不得只要我繼續做出一副信賴他的樣子。”
“未來的大皇子妃有了賢名,于他而言也是助力,他不僅不會阻攔,還會助我成事。到時候謝無寄替我做事,我帶他回京,不搶眼,也可展露鋒芒。”
“何先生,”元蘇蘇話鋒一頓,著重道,“我要行些沽名釣譽之事了。”
門扇的暗影打在她的身上,上半張臉被籠在陰影中。下半張臉的紅艷嘴唇,和垂到頜邊的金步搖,在光影中,顯出十分的鎮定,和既定的成算。
嘴角甚至,微微帶著難以揣測的、悲憫的笑。
吉兆就在今日傍晚。
他們提前上了山,派了人去聯系御史夫人,請她在定好的時間門之前,帶安御史到山間門的飛躍亭。
飛躍亭名成于前朝,傳聞有人在方寸山上看見一只白鹿,追逐它到此地,白鹿回頭看了一眼,便向崖邊縱身飛躍,騰云駕霧而去。
此地本就有成仙之說,山上又是名寺,來點什么異聞么,很正常。
安御史此刻就是這么想的。
他兩手發顫,不知作何反應。
只能呆呆地看著這個仙人一般的年輕女子。
元蘇蘇上下打量了他一次。
安御史這才反應過來,放下提著衣袍的手,怔怔說“在下巡按御史,安如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