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崇光恍然“原來是這樣,不曾聽聞子道兄收了學生,想來是天賦出眾,學有所長了。”
“過譽,過譽。”何清寧頂著元小姐的目光,說話都不太自在了,“他確實天資過人,不過我卻不是什么好老師。”
四人又沉默下來。
最后,還是元蘇蘇開口。
“既是大家相識,也不必太過拘謹了,今日便把話敞開了說。”她語氣和藹,卻不容拒絕,自然而然地主宰話題方向。
“我姓元,是京都元氏的后代。我本是想請居士為師傅,為我講解治世之道、察人之能,卻沒想到出了這些意外。”
她語氣平靜,把對面那個少年也介紹了一番,“不瞞居士,他是流落民間的皇子。”
竇崇光扶在膝蓋上的手一抖。
等他反應過來說了什么,便迅疾地望向舊友何清寧。
看他滿臉的不可置信,何清寧很想舉袖捂臉,此刻卻只能點了點頭,證實確實如此。
他也很想問,他一個罪官幕賓,何來的身份和臉面做皇子之師啊
元蘇蘇很快地將謝無寄的身世講了一遍,談吐清晰,言辭流利,很快也讓竇崇光陷進她的話里,深深地思考了起來。
謝無寄便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元蘇蘇,猶如介紹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將他介紹得清清楚楚,了若指掌。
他認真聽著,一點也不想插話打斷她。
元蘇蘇也對這種執掌一切的狀態很滿意。
她喜歡說話,喜歡總述宗旨,概領要義。
倘若她說的話精彩、有力量,有所影響,她便很高興。
對于尋常人而言,皇室是遙遠的,高不可攀的。
皇室隱秘,更是遠在皇城,圍著重重宮墻,無處得聞。
如今,隨著元蘇蘇的講述,一個皇室的陳年隱秘,展開在了他們眼前。
身在民間的竇崇光,第一次察覺到廟堂如此近在咫尺。
皇位更替,又似乎與人如此息息相關。
聽完之后,竇崇光在目光之中,猶豫幾息。
而后便起身,向左右兩人行了一禮。
“承蒙元小姐與皇子信賴,某不勝惶恐。”他弓腰道,“某雖有濟世救民之心,可此事事關重大,實在需要慎重思慮。”
幫助一個皇子奪位,那是多驚人的一件事
他們并不是朝臣,也非勛貴,素來與皇族關系密切,種種爭斗,朝乾夕惕。
這些對于竇崇光來說,是十分遙遠而突然的。
元蘇蘇看了何清寧一眼。
何清寧知道自己發揮作用的時候到了,也起身,攬著竇崇光的肩膀,說“賢弟,你來。”
兩人去了欄桿邊細談,又留下元蘇蘇和謝無寄兩人。
元蘇蘇端起茶碗,靜靜啜飲一口。
她問“你覺得他會答應嗎”
“會。”謝無寄道。
元蘇蘇抬眼問“何先生有把握”
“是對你有把握。”謝無寄脫口而出,而后頓了頓,收斂了一下,繼續認真說“那日貴人對老師所說,十分振聾發聵,天下士人,無能不動容。”
“即便是毫無輔佐之意,也會為貴人所言震動,為貴人心志折服。”
元蘇蘇垂眼飲茶,“你果然很有做佞臣的天分。”
“佞幸于您也是福分。”
“”元蘇蘇把茶碗放下,說,“佞臣,少進獻媚言了。”
“我問你,你如今對陛下知之多少”
“略知一二。”他語氣謙遜。
“那你可能猜到,陛下派謝璩來查私鹽案,是有什么私心”
元蘇蘇重重地擰著眉心,問他。
“私心”這二字,讓她困惑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