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這二字,也讓謝無寄再次停頓了下來。
他前世替黃家翻案時提過這話。
她竟然還是記得啊。
正在這時,何清寧帶著竇崇光進來,拱手說“恭喜元小姐。”
他引著身后的人,笑說“又獲一員大將。”
竇崇光也行禮。
不知不覺間,元蘇蘇已赫然成了主導者。
元蘇蘇停下話題,含笑對他頓首。
謝無寄說的沒錯,他很了解靈山居士。作為他上一世的恩師,竇崇光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他也十分清楚。
竇崇光的確被元小姐對何清寧所說的那一番話震動。
哪怕不圖謀別的,單單是為了這樣一位心有大志、眼界高闊的小姐,他也愿意一試。
二人重新坐下,敬茶見禮。
這真是一個草臺班子、現搭的幕府,可以說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權威性、攻擊力。
可未來如何那可不好說。
竇崇光問“元小姐方才和謝公子,在商談什么”
元蘇蘇來了勁,將黃家的事一講“正是為了私鹽案。”
幾人陷入沉思。
這事并不好辦,牽連太廣,連大皇子也來查證,一時不能想到從何處下手。
半晌,謝無寄開口道“陛下的私心,是鹽稅。”
三人便抬頭看他。
“諸位可有注意,近年來江淮的鹽稅越來越重。”謝無寄說,“鹽稅是鹽官定的,巡鹽御史沒有對這些苛捐雜稅提出異議,罔顧本職,是否有人授意”
竇崇光眨了眨眼,徐徐沉思著點頭。
他來了不幾日,已經聽說了不少鹽上的官司。
“我與山下百姓接觸得多,已聽得他們怨言,如今鹽稅太重,吃不起官鹽,卻又嚴禁私鹽,已是怨聲載道。”
謝無寄又問“私鹽真能禁止嗎”
竇崇光搖頭。
何清寧插嘴說“不說旁人,我平時所食千里脯,用鹽腌制,近日因鹽稅太高,已漲價二錢,我也快吃不起了。”
謝無寄頓首,說“只怕是國庫空虛了。”
靜了片刻,元蘇蘇大約想明白了。
“國庫空虛,所以陛下授意,提高鹽稅,以充國庫”
謝無寄點頭“善。只是此法并不能成,反遭后患無窮。”
元蘇蘇扼住袖子,皺眉道“你細講講。”
“百姓手里是變不出銀子來的。即便要多征稅,也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竇崇光沉下眉心,“吃不起官鹽,私鹽自然興盛。元小姐不在民間不知,這廟會,又叫做破贓會。”
“破贓會”
“廟會之上,準許賣些黑貨贓物,官府是不大管的。”竇崇光語氣和善,“此事都是民不舉,官不究,誰也不會做這個出頭鳥,壞了別人的財路。”
“廟會之上,也有販賣私鹽的。只是一般數額不大,不過小家小戶私買,官府也并不查問,不如去追究那些私鹽販子,一網打盡。”
“只是如今苛捐雜稅太重,私鹽販賣越加興盛,反導致沒人購買官鹽,對吧”元蘇蘇順著理下來,“如此一來,提高了鹽稅,收到的稅卻更少了。”
“正是如此。”
“那陛下自然著急。”元蘇蘇喃喃道,“收不到稅,國庫空虛不對,陛下或許更著急的不是這個。”
這個念頭在心里一轉。
元蘇蘇驟然之間,像被驚雷劈通了經脈,靈臺瞬間清明。
她失聲說“陛下害怕別人指責他昏聵。”
陛下肯定怕這個
他已經年老,最怕的不是生前事,而是身后名。
驟然提高鹽稅,不僅沒有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反而助長了私鹽市場,叫稅收更加降低,民間還怨聲載道,陛下他怕日后被人定論為晚年昏政,遺禍百姓。
國庫的問題,可以留給下一任帝王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