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若不是這篇明明定下了“第二性”命題卻通篇充斥著男性凝視要素的論文太過離譜,我原本是不打算搭理的。
而我剛寫下第一句批注,提著筆的手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深夜,前來視察的艾爾海森一推開房門,看見的便是我坐在昏黃的臺燈下激揚文字奮筆疾書的模樣。
他看著我筆下那份被杠去了大半原文又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塞滿頁邊角的論文,沉默兩秒。
“你這是在批改論文還是在代寫論文”
被死活不開竅的學生氣得熱血賁張的我早已把對艾爾海森許下的早睡承諾拋在了千里之外。
我繼續用紅色鋼筆在原稿上大段大段地畫橫杠,咬牙切齒道“教令院管招生的那群人都是吃閑飯的嗎,這年頭什么人都配來搞學術了再這么下去我看這教令院遲早得完蛋。”
艾爾海森從我筆下把論文抽出來,拿在手里仔細翻看了三分鐘。
他淡淡地說“確實。”
爾后手起紙落,直接把它們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
“”
我震驚“你在干什么”
艾爾海森順手抽走我手里的鋼筆,用靈活的手指捎起落在一旁的筆帽,咔噠一聲把它單手給蓋了回去。
我被他用那支筆給勾起下巴尖,下一秒,耳邊便響起他那向來通透豁達的發言“去雕琢一塊無法開竅的朽木注定是無用功,你又何必浪費自己的時間。”
我覺得艾爾海森說得有理,雖然我并沒怎么聽進去。
因為我的目光正順勢落在他胸膛的位置。
他雖然脫下了外套,但還沒來得及換上睡衣,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被黑色背心勾勒得緊實飽滿的肌肉輪廓,腦子有些發懵。
“安妮塔。”
“”
“安妮塔,你在聽嗎”
“好大。”
“”
我移開目光,拉開窗戶指住外邊兒那輪高掛在夜空中的明月“我說它。”
艾爾海森“”
原本我只是想緩和氣氛才隨口扯了個話題,艾爾海森卻在思忖片刻后認為“夜間散步”確實有助于消耗我過分旺盛的精力,或許能助我盡快入睡也說不定。
于是,半小時后,我和艾爾海森出現在了蘭巴德酒館外的觀景平臺上。
這處被植滿金盞花無憂花的花圃所包圍的半圓形平臺架空在須彌城地勢居中的地段,是城內絕佳的觀景去處。
尤其在沉甸甸的夕陽向著地平線下方墜去的傍晚時分,城市的輪廓線模糊在盛大的光輝之中,酒館的喧嘩聲和孩童的嬉鬧聲像是從世界的另一頭傳來的那般,倏忽退得極遠。
然而,月色中的須彌城褪去了繁華的光景,宛如無形之手翻開了古書的書頁,平靜且祥和的內核便隨之呈現而出。
我將胳膊搭在平臺外沿的扶手上,彎腰俯身,任由晚風掠過臉頰撩起長發。
艾爾海森倒是直接在我身后的石凳上坐下了,架起腿,手往身后一抻,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說來也是奇怪,印象中,我似乎沒跟你一起來過這里。”我突然說。
艾爾海森漫不經心地回一句“是嗎旁邊的蘭巴德酒館我們可沒少來。”
我有些無語“我指的是,像現在這樣跟你一道在這兒
看風景。”
艾爾海森“那倒確實。”
說這些話時,我沒轉頭去看他,因為我確信他那張吝惜表情不露情緒的臉沒什么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