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面色上浮現出了越發深刻的慍怒,說話也越發的尖酸刻薄“他租房子的時候可沒說要帶個娘們兒來,一個月才給八百也好意思兩個人住占便宜沒夠是吧”
她愣住了,難以置信地反問“八百塊錢我們租的是房子又不是床位,憑什么不能兩個人住”
那個小老太太卻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講理“反正他租房子的時候沒說要帶著婆娘來,要么你們每個月給我補一百塊錢的房租,要么你們倆現在就退租,你自己選吧。”
她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也沒有遇到過這么蠻不講理的人,憤怒又不知所措地面對著這對慳吝又刻薄的老夫妻,整個人無助到了極點。
那個小老太太還相當精明市儈,一眼就看了她的色厲內荏,持續向她加碼施壓“要么你現在就交錢,要么立刻上樓收拾東西滾蛋,我可不慣著你們倆的臭毛病。”
老頭兒面孔冷硬,死死地擋著她的去路。
顯然,這老兩口就是在逼迫她交錢。
她被氣的面紅耳赤,甚至想哭,卻又無計可施,生怕被趕走,生怕搞砸一切,只好含著眼淚交了錢。
她的眼淚都已經明晃晃的在眼眶里打轉了,那個小老太太卻越發的得意猖獗了起來,尖刻地揚起了干癟的唇角,朝她露出了一個滿含戲弄和鄙夷的笑容。
她這才終于明白了,這個小老太太就是故意在欺負她、整治她。
但是她根本就沒有招惹過這個老太太。
她收起了銀行卡,哭著走出了小賣鋪,但是還沒走出幾步路呢,就聽到那個小老太太在身后扯著大嗓門兒對那個沉默卻冷厲的老頭兒說“一副狐貍精的騷樣兒,一看不是什么好東西。”
原來這就是他們倆欺負她的原因,因為她長得不像是個好女人。
她很生氣,很想返回身去跟他們理論,但是卻沒那個膽量和勇氣。她厭惡那對老夫妻的市儈與刻薄,卻又畏懼于他們的猖狂和潑辣,還深深地為自己的軟弱和無能感到懊惱與自責。
林嘉年擔心的沒錯,她一點都不像是個成年人,她就是一個遇到事情就退縮就畏懼的大齡低能兒。
整整一下午,她哪都沒有去,一動不動地坐在街角公園里,反復不停地審視著自己的人生,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自己的成長過程,思考著自己與父母之間的真實關系。
她的父母雖然唯利是圖,但應該也是愛著她的,因為他們把她保護的很好,好的過分,衣食住行全部包攬,事無巨細地幫她規劃人生,讓她成為了人人羨艷的溫室里的花朵,成為了一個無能的巨嬰。
她也是愛著她的父母的,只不過他們的愛太令她窒息了,所以她才想要逃脫。
曾經的她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擺脫掉父母的桎梏之后就可以展翅高飛、可以自食其力,但事到如今她才意識到了,自己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因為她不夠自立、不夠堅強。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夠接受并習慣這種沒有錢的窮日子。
錢和地位是掛鉤的,沒有錢就沒有地位,任誰都能在她的頭上踩一腳。
她很害怕自己會輸得一敗涂地,丟盔棄甲,又灰溜溜地跑回家求父母的原諒
直至頭頂的日頭開始偏西,她才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去了一趟超市,買了最廉價的內衣和內褲,茫然又低落地回了家。
再次踏進那個小賣鋪時,那對老夫妻并沒有繼續刁難她,但那雙老臉上掛著的神色卻清清楚楚地彰顯著對她的羞辱和鄙視。
到家之后,她再度抱著膝蓋坐在了床上,心里面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沉重淤滯。
床尾的那扇窗戶很大,采光出乎預料的好,只要外面的天不暗,房間內就不需要開燈。
七點半左右,天色由亮轉灰,林嘉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