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宇文融眼底的黑眼圈已經要拉到下巴了。
他頭發亂糟糟,沒有認真打理的模樣,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氣息不僅讓生人不敢接近,和宇文融熟悉的人看了也要繞道走。
但總有人避不開這個連路過的狗都想踹一腳的宇文融。
比如他手底下那十個勸農判官。
宇文融閉了閉眼睛,陛下的話猶在耳畔。
三十日之內處理好清查黑戶留下的隱憂。
三十日之內,哈哈。
真當他能連軸轉。
他不好過,手下那群給他惹事的勸農判官,也不能好過。
此時宇文融已經忽略了自己默認同意他們數據造假的行為,他滿心堵著一口氣,每天都想找出氣筒子。
今天掌管幽州的勸農判官是他的第一個出氣筒子。
“幽州已經處理好了”
勸農判官哆哆嗦嗦“之前被拉進黑戶名單的白戶已經放出一半了,不算他們的新稅稅收,剩下的一半約莫兩日就可完成。”
宇文融把眼睛睜開,像是看透了他一般幽幽開口“出了什么問題”
勸農判官腿一軟,跪下來“但是因為百姓看到了天幕,已經知道了多收新稅的事情,盡管我們把白戶放出來,依舊有百姓抱怨。我怕”
“怕什么”
“我怕引起民憤。”
宇文融頭頂的怨氣更重了。
民憤民憤,天天就想著民憤。
“這該是那些刺史關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做好交給你的任務。”
勸農判官低頭不敢說話。
他本來也沒想把這件事說出來,但刺史總在他耳邊念叨。
且,現在各地方的刺史都心生不滿了
這話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沒有說出來。
但無論有誰不滿,擔心的鬧出的民憤也沒有鬧出來,宇文融并不把各地方刺史的好惡放在眼里,僅僅三十日就要把之間那彌天大坑給補上這件事已經讓他心力交瘁。
但完成這件事后他尚且還不能休息,他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
宇文融只在心里默默祈禱著陛下不要聽天幕之言而在此時就降罪于他。
想到天幕,宇文融的牙就開始癢。
妖言惑眾的東西,他就不信他宇文融已經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還會走到被流放那一步。
天幕出現就是說明盛唐不該滅,他宇文融一世英名也不該落得如此的結局。
他身在官宦之家,卻因為祖父之罪被牽連至深,年輕的光陰全蹉跎了。
那種被瞧不起的眼神,他再也不想看到了。
想著,宇文融更快地趕路了。
一些錯被上了黑戶的百姓抱怨歸抱怨,但到底沒有什么實際上的損失,民憤最終沒有釀成。
但沒有損失不代表他們沒話說,他們還是要說。
此時全國各地的抱怨不僅僅來自于那些被誤上了黑戶的白戶們,還有另一批抱怨之聲也甚囂塵上。
在各地設置的募兵處,憤然之聲此起彼伏。
“什么我不能進,我一頓吃五碗飯,我單手舉一口缸,我為什么不能參軍”
孫六原本是游手好閑的小混混,靠著當打手、霸凌弱小搶錢過日。
但這錢畢竟拿不穩當。
于是他把目光轉向了募兵處。
聽說這募兵處給天子雇兵,是為皇帝干活兒的。
只需要能打架就行,不需要自己買兵器,也不需要自己帶干糧,只要能過他們的檢測,每月還有月俸拿。
孫六搓搓手,想想每月的月俸,哈喇子都快淌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