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坐在最顯眼位置的張說,還是坐在并不那樣顯眼位置的宇文融,此時都噤聲了。
他們不敢講話。
因為天幕說的是對的。
張說不愿意看到宇文融如后起之秀一般冉冉升起,宇文融也不愿意看到張說擺宰相的派頭。
宇文融將自己的臉低下,盡量掩飾住了自己的表情。
張說給自己倒了杯酒,佯裝不在意的模樣。
兩個人各有各自裝模作樣的辦法。
但涌動在二人背后的那股爭斗之氣從來都沒有消散下去,哪怕現在天幕指名道姓講出二人不對付的事實,這隔閡也只會增大,沒有減小。
宇文融手下的這十個勸農判官相當于被派去各個地方的欽差,因為直屬于宇文融,所以權力很大,不受約束。除了我們剛剛講的這個欽差的權力,這十個勸農判官身上還有另一個權力,御史的彈劾之權。
只要做官,只要這個官他不是徹徹底底的清正廉潔,他最怕的就是彈劾。我們之前說的姚崇罷相、張嘉貞罷相,都是因為自身行為不當而受到彈劾,從而被官方調查。從另一方面來講,只要官做的久了,就總會樹立敵人,在被彈劾的同時會有一批落井下石人上來踩兩腳,要是碰上記仇的、心思懷的,就是清白的也會被憑白捏造不實的罪名,到這個時候就是幾張嘴也說不清了。
所以勸農判官身上帶著的這個御史屬性讓每一個地方官都怕了。這是好事,清理黑戶的行動會以最快的速度在全國范圍內展開,地方官嚴查黑戶,百姓爭先上戶口,大大解決了之前黑戶的問題。
這個清理黑戶行動不僅讓地方官頭上都緊繃著一根弦,還受到了廣大百姓的支持。因為宇文融又頒布了一條政策來激發百姓主動上戶的活力。這條政策是凡是在這次清查黑戶的行動中增加出來的戶口,只要交一種更便宜的新稅,就能免除六年的賦稅。
百姓對比一看,這劃算啊要是不主動去上戶口,被朝廷查出來就要被發配邊疆,他們普通的小老百姓被發配邊疆,那不是徹底完蛋了嗎。所以得上戶口。上戶口又要交稅,每年腳那么多的稅誰能負擔的起呢這是朝廷把手伸進他們兜里拿錢,肉疼。但現在好了,免稅兩個字像是天上掉下的餡兒餅,把這群百姓都給砸蒙了。
免六年的稅啊這是大好的消息,新稅比舊稅便宜很多,那這個稅可以交
這個宇文融有點東西啊,怪不得是朝廷新貴。
感覺和之前那個紙老虎張嘉貞不一樣,怪不得張說忌憚他呢。
是啊,宇文融手里握著這么大的權力,又有皇帝的恩寵,可能后來不會滿足這個位置。
感覺張說屁股的宰相之位岌岌可危。
替張說點根蠟吧。
家人們我帶著百度回來了,宇文融真的當過宰相
宇文融寫字的手一頓。
“宇文融真的當過宰相。”
他現在尚且只是個御史中丞,原來他能走到那個宰相的位置
心里那本就存在的在看到天幕之言后越發膨脹起來。
替代張說坐到那個位置上的愿望越發強烈,強烈到他呼吸急促,拿筆的手在他竭力控制之下都隱隱發抖。
他既已知歷史,是不是能改歷史,改變自己的未來
天幕出現一定自有上天的滅亡,或許大唐本就不該滅,他宇文融也本就不該走向被流放的結局。
他因為貪污被流放,那是不是只要他不貪污,就能扭轉自己的未來
他既能當上宰相,那就說明張說要么是突然暴斃而亡,要么就是也深陷于政治糾紛被貶官。
想到這里,宇文融不禁勾唇笑了。
他本就不大的眼睛在這一笑中更小了些,有些像瞇瞇眼,可眼中的精光到底還是溢了出來。
張說有一句話還是被他說著了的,那是張說對張嘉貞說的一句話。
誰能長久坐在宰相的位置上呢
張嘉貞不行,他張說,也不行
想到這里,宇文融眼睛直直往張說那里看去。
他本想和張說來一個視線的交匯,這視線交匯之中最好還是那種帶著“刺啦刺啦”的聲音,并且還空氣中還能隱約聞到火藥味的那種。
但張說完全沒有和他進行實現交匯的意思。
“刺啦刺啦”火藥味的視線交匯都是宇文融一廂情愿的想法。
宇文融看向張說。
只見張說用手拿起了面前盤中的大雞腿,放在嘴里咬著撕掉一口肉,然后大口大口咀嚼著。
宇文融滿是精光的眼睛里出現了一絲困惑。
腦袋上也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