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榴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夾緊了尾巴猛地撲到眼前的垃圾桶上然后在腦袋即將和鐵皮垃圾桶親密接觸的那一刻被身后如鬼魅般冒出的黑背叼住了后頸輕輕松松放到了一邊。
待到四肢著地,許榴還是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搖了搖耳朵,委屈地望著追風。
追風嘆了口氣,伸出舌尖舔了舔小狗的前額“你在這里等我。”
小狗乖乖點頭,趴在了一處由墻角和廢棄家具構成的陰影里,一邊細聲細氣地叮囑“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哦。”
小狗今夜已經被嚇破了膽,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又知道如果自己跟著只會幫倒忙,只好不放心地說“沒有吃的也沒關系,你一定要回來。”
追風瞧著小狗難掩恐慌的小臉,比星星還要明亮的眼睛里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大狗俯下身安撫地舔了舔小狗的臉頰和后頸,把小狗又往角落里塞了塞,聲音低沉“等我。”
已經是深夜,風有些大了,呼嘯著從寥落的夜空卷過。
一只雪白顏色的薩摩耶團子滿臉擔憂地躲在墻角,兩只尖尖的透著粉色的毛絨耳朵機敏地豎在頭頂捕捉著四周的動靜。
頭頂破漏的鐵皮在寒風下發出令人膽寒的吱呀聲,小狗像是被這動靜嚇到,更緊地把自己蜷縮在一起。
從追風離開的那一刻起,許榴就有點后悔了。
不應該讓他走的,小狗很嬌氣地想著。
巷子口蒼白的路燈只能堪堪照亮小狗視野里的一塊墻皮脫落斑駁的磚墻,細痩嶙峋的樹影投落在磚墻上,如同枯瘦的鬼手在寒風中四處舞動。
加上寒風呼嘯得太凄厲,小狗禁不住地瑟縮起來,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追風現在還沒有回來,他是不是丟下我了還是被人發現了
他去做了什么
小狗又凍又餓,耳朵實在支撐不住趴了下來,還要撐著困倦的眼皮等著大狗回來。
他說了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他憑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呢
闃靜無人的夜里,恐慌會在心里無限放大,許榴會忍不住開始質疑自己,質疑他和追風的關系,小狗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煎熬,想著想著忍不住抽抽鼻子小聲地哭起來。
小狗哭起來也是很漂亮的。
兩顆亮晶晶的眼淚珠子慢慢地從玻璃球似的透亮眼底凝聚起來,沾濕了長長的睫毛,順著圓鼓鼓的臉頰落下。
溫熱的舌尖舐去了小狗的眼淚,帶著香氣的大排落到許榴面前,許榴聽見追風有點無可奈何的聲音
“哭什么,我不是回來了”
小狗來不及吃肉排,一邊眼淚掉得更兇,用毛絨絨的腦袋撒嬌似的蹭一蹭大狗
“哥哥,你以后別走好不好哥哥,我害怕。”
小狗還那么小,生嫩得連最基本的捕獵機能都還沒來得及學,又香又軟的一團,抽抽噎噎地黏著大狗,再近一點就可以叫追風親到他的眼睫毛。
追風那只灰眼睛里慢慢流露出一點溫柔的笑意,好像荒原上的堅冰在潺潺春水下一點一點碎裂融化。
“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走。”
他拱了拱小狗,讓許榴的注意力轉移到還溫熱的大排上“快吃吧,別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