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甄懂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言。
天子施施然起身,緩步走出。
姜雪甄從榻上爬起來,蹣跚著來到桌邊,伸手去夠茶杯,夠到一半停住,對面的落地鏡里,著一身深衣的女人烏發松亂,神情木訥,任何人見了都會猜測她經歷過什么,然后他們會在私底下說著她的那些傳言,最后她的名聲沒了,天子卻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只因著他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天子可以隨意羞辱她,因為他知道她沒有反抗的余地。
姜雪甄收回眼,背過身回床睡下。
天子從醉景軒出來后適意的散著步子,眺望屋里的燈火,他走后,一條細細婀娜的人影印在了窗上,估摸是下床做什么,不過片刻燈滅,他連人影也看不見了。
人在他手里,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像這樣暗中偷窺竟也滋生出了撓人心的念想,他尚且如此,是不是也有別的膽大妄為的人在黑暗中貪婪的窺探著她。
天子這般一想,胸中遏制不住暴怒,他沿著醉景軒的墻轉,轉到東面的側門,竟真見著一個丫鬟趴在門上,往門縫內探看。
天子不聲不響的走到她身后,陰戾道,“你在看什么”
那丫鬟一轉頭就見著天子,撲通跪到地上給他磕頭,“奴、奴婢采杏拜見陛下”
天子也不認得什么采杏,宮里宮女,宮外的丫鬟一堆,不是什么人他都記得,“你是哪個主子跟前的”
采杏忙回道,“奴婢主子是姜家二姑娘。”
“你隨朕來,朕有話問你,”天子繞路上了青石道。
采杏跟在他后頭,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回了桃塢。
天子將她叫到桃塢內的三省室問話,“你在姜太妃院里看到了什么”
采杏這里琢磨,以前在姜家時,姜柔菀與姜雪甄就互相不對付,今兒姜柔菀起了一身紅疹,都怪姜雪甄害的,姜柔菀回去后,就讓她去醉景軒偷偷監視,看看姜雪甄有沒有私下偷會奸夫。
現下姜柔菀與天子有了那層關系,姜柔菀將來必是要嫁給天子,采杏想著不如就把姜雪甄有奸夫的事跟天子說了,天子就能替姜柔菀出手責罰姜雪甄,這樣以后姜柔菀入宮,也不用見著姜雪甄這個礙眼的人了。
“回陛下,奴婢也沒見到什么,只是、只是二姑娘擔心。”
天子耐心的笑著,“擔心什么”
“二姑娘擔心姜太妃私會男子,”采杏索性一口說了出來。
天子眼里凝著乖戾,沒了笑,端起茶杯呷茶,“有證據嗎”
采杏搖搖頭,但極肯定道,“陛下,奴婢雖沒看到證據,但這次來小湯山路上在大宅院下榻,那天晚上,二姑娘給姜太妃屋里送衣裳,聽見姜太妃在床上聲音古怪的很”
那晚,在姜雪甄床上的正是天子。
天子喝了半杯茶,再度露出笑,這次笑,更顯得和顏悅色,“朕知道了。”
采杏猶覺得不夠,自顧說,“姜太妃與二姑娘是異母所生,平素姜太妃就對二姑娘頗有苛待,前兒宮宴,二姑娘身上起的疹子,只怕也是姜太妃做的手腳。”
天子讓她繼續。
“開宴前,二姑娘去見姜太妃,”采杏悄悄看了看天子,臉微紅,“二姑娘向來敬重姜太妃,有什么事也不會瞞著姜太妃,姜太妃都知道二姑娘得了陛下的青睞,卻仍對二姑娘下此毒手,就是沒把陛下放在眼里。”
天子稍頓,姜柔菀跟姜雪甄說了自己送上門的事他沒來由想到姜雪甄在宴上嘔吐,神色陰翳下來。
他叫進曹安,乜曹安一眼,曹安心領神會的和采杏一起退出房,才道,“采杏姑娘,咱家叫人送你回去吧。”
這么晚了,采杏也確實膽小,便感激的應下來,于是兩個小太監一前一后引著她出了桃塢,過碧荷塘時,采杏被人從后方一推,直接倒進水中,在水中叫了幾聲救命,徹底沉下去。
姜柔菀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回采杏,隔日也不見采杏回,她秘密叫人四下去找,也沒找著,直到兩日后,有人在碧荷塘里發現了采杏的尸首,碧荷塘離醉景軒很遠,但是近太后住的院子,姜柔菀先前在碧荷塘與周婉兒起爭執,曾將她推下水過,現下采杏也落水而亡,分明是周太后給她的警告,姜柔菀哪里還記著姜雪甄,只盼著等她入宮,什么周太后、周婉兒,她都要報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