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聽聽。”沈行濯重新回到座位上,執起茶杯,品茶。
“他當時告訴我,人跟設計之間的情感很復雜,想要純粹,得先想辦法融入其中,才能看清情感的本質。”
“想說什么。”他的目光深了些許,似乎不太喜歡她的拐彎抹角。
裴矜猶豫了下,繼續說,“可人跟人之間不是這樣。大多數時候,人類之間的情感發展無以名狀。”
“比如。”
“比如”我跟你。
刻意停頓,沒打算點破。
對話戛然而止。
眉目含情,眼尾微微上挑。
眼神代替了沒說出口的后半句話。
沈行濯盯著她的面容看了一會。目光短暫停留,收回。一時無言。
指腹緩緩摩挲杯壁,沒搭腔,倏地低頭笑了下。
笑聲很輕,唇邊挑起的弧度單薄,沒什么嘲諷意味,卻無端墜得人喘不過氣。
裴矜不由生出一種伴君如伴虎的惶恐感。
不知不覺拐進死胡同里。
身前擺置一盤救不活的棋局,身后是無垠寒夜。
兩條路被堵死,很難尋到出路。
他大多時候面色很淡,趨近于無。
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偶爾反饋出別樣情緒,很難不叫人無措。
“跟杜老認識幾年了。”沈行濯不疾不徐地問。
“快十年。”
“那他有沒有教過你另一個道理。”
裴矜沒說話,呼吸一再放緩。
“人比設計往往要危險得多。”他心平氣和地糾正她。
點到即止,誰都沒再開口。
裴矜沒由來地看向他手里的茶杯。青花瓷體,十八羅漢墩式杯,從衣衫褶皺到面部表情都被繪制得栩栩如生。
其中一位羅漢神色猙獰,像藏了鋒刃的鈍刀,岌岌可怖。
她看得入神,想移開視線。
可奇怪的是。
越是危險的東西,越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周末宿舍不查寢,沈知妤不太想回去,趁著下電梯的空隙詢問裴矜的意見。
裴矜原本想說自己坐地鐵回學校就行,思忖幾秒,終究沒將這話說出口。
中間隔著沈知妤,沈行濯站在電梯另一側,臂彎處搭了件煙灰色麂皮外套,左手拿手機,垂斂眼簾,低頭瀏覽郵箱內容。
電梯內空間封閉,裴矜瞟了眼面前正不斷減小的樓層數字,思緒飄忽不定。
“叮”一聲,頭腦短暫閃過暈眩感。電梯門應聲打開。
兩輛車停在餐廳樓下。
年輕男人站在另一輛車旁邊,見到沈行濯,抬腿繞過車身,打開后座車門。
臨行前,沈行濯側眸看她們,“我還有事,讓司機先送你們回去。”
沈知妤問“小叔,你晚上還回來嗎”
“大概率不回。”
淺聊幾句,沈行濯坐進車里,先一步離開。
沈知妤挽著裴矜的胳膊往另一邊走,朝候在車旁的司機擺手,“于叔,麻煩你啦。”
男人和善笑笑,“你們要回學校嗎”
“不回學校,我們去本延水灣。”
“好的。”
車上,沈知妤有些暈車,腦袋靠在裴矜肩上,打了個哈欠,懶散解釋,“本延那邊是我小叔最近幾年常住的地方,附近靠海,我比較喜歡那里,所以想帶你去看看。”
裴矜應了聲“好”,稍微坐直,想讓她靠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