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到達目的地已經將近十點。
進門,在玄關處換好室內拖,沈知妤簡單跟阿姨打了聲招呼,拉著裴矜直奔三樓自己的房間。
打開衣柜,隨手扯下兩件沒摘吊牌的新睡裙,把其中一件遞給裴矜。
有敲門聲。
沈知妤換好衣服去開門,接過阿姨遞來的水果拼盤,甜聲道謝,把門重新合上。
叉起一塊芒果放進嘴里,“矜矜,我感覺你在我小叔面前好像很拘謹。”
裴矜坐在沙發上,疊衣服的動作一滯,沒否認,“有時候的確會拘謹。”
“我能明白這種感覺。”沈知妤寬慰她,“我小時候挺怕他的,長大以后好很多了。”
沈知妤把果盤端到茶幾上,又說“可能也是因為長大了以后理解他了。其實我小叔活得很壓抑。”
沉默幾秒,裴矜開口問原因。
“我祖父祖母二十年前因為飛機失事意外離世,搭乘的是除夕前一天清川飛莫斯科的航班。”沈知妤暗嘆一聲。
“我小叔當年在莫斯科參加兒童冬令營,他們趕過去是為了給他過生日。”
稍作聯想。
像是有什么答案即將呼之欲出。
“所以他的生日是”裴矜喉嚨涌出澀意。
“臘月三十,也就是每年的除夕。”
耳膜嗡嗡作響。
裴矜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
酸澀、愧疚、好奇、過意不去,像浸在枯水沼澤里,身體凝結成塊,隨急湍水流游離、分散、消溺。
想起除夕那日在書房遇見沈行濯的情境。
室內幽暗,絹素屏風做隔檔,他不聲不響坐在那里,身影落寞孤孑。
打火機被按動,光點猩紅,煙霧墜入暮色,與寒氣一同飄過來。
他當時是以什么樣的心境同她交流、幫她尋書的。
裴矜不得而知,但想來他大抵是不想被人打擾的。
可她卻意外闖進去。
生生打破了這層平衡。
在沙發坐了片刻,兩人沒聊太多,陸續去浴室泡澡。
裴矜洗完出來,時間接近凌晨一點。沈知妤已經睡著,身旁騰出半張床的空位,是留給她的位置。
在浴室待了太久,口干舌燥。
裴矜攤開毛巾,隨便擦拭幾下正滴水的頭發。找到外套披在肩上,擰開門把手,打算去客廳倒杯水喝。
樓梯拐角處開了幾盞暖光壁燈,光暈昏黃,足夠用來照明。
還沒走到樓下,耳朵里傳來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矜頓住腳步,抬眼,下意識望向聲源處。
隨即對上迎面走來的男人的目光。
霧化壁爐立在他的斜后方。
落地燈照射下,燭火跳動,投映到墻壁表面,出現水波紋光影。
他站在原地,沒再挪動步伐,身影融進夜色。孤寂蕭疏的冷調,可還是忍不住讓人想去靠近。
與他對視數秒。
裴矜嘴唇顫動兩下,想主動開口說些什么。
外套隨著細微的動作滑落在地上。
米白色吊帶睡裙,緞面絲綢質感,黑發濕漉漉地披在肩旁。
眉梢風情瀲滟,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回望他。
沈行濯不動聲色地瞇了瞇眸子。
溺于溯,沉于霧。
似是而非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