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自家可再拿不出銀錢,只能用命來抵罪了。
如今知道他多半是沒了,江家人當然不至于幸災樂禍,但總算也能松口氣,不擔心他大勝回朝之后,秋后算賬。
得罪皇親國戚的事兒,一家子之前諱莫如深,連聯玉都沒有告訴。
現下危機解除,許氏解釋了來龍去脈,對著聯玉歉然道“其實當初你和月娘成親之前,就該告訴你的。不是不把你當自家人,實在是茲事體大且也不確定那位殿下他日還會不會記得這件事。拖到現下,才敢再重提。”
熊峰面色古怪,幾番欲言又止,好在他單獨坐在小桌子旁,也沒人注意到他。
聯玉神色從容不變,甚至唇邊還帶著淺淺笑意,“母親不必致歉,設身處地,我和月娘成婚也不過半年。成婚之前,認識的時日那更短,有所保留再正常不過。不過我是有些好奇,聽聞那位殿下十三歲從宮里去往前線后,幾年都未回京,是誰在代他主持這些呢”
許氏也不瞞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回答道“當時是月娘她爹管家,我也不甚清楚,只大概知道是禮部一位姓胡的大人在對接這些。也是那位大人提點,說九殿下眼里容不得沙子,睚眥必報,需要大筆銀錢打典。”
姓胡么這倒是真的難怪了。一邊害他的性命,一邊用他的名義大肆斂財。
江家應當還只是其中一家,另外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家。
聯玉便沒有多問,只笑著用手指輕點桌面。
熊峰頓時不敢再看,這是他家公子動了真怒的小動作
一頓生辰飯吃完,江月再次回屋在紙上寫寫畫畫。
等到把整個流程都在紙上具象化,她心里也就完全有了數。
把稿紙收起,江月伸了個懶腰,才發現已經月至中天,到了半夜時分。
聯玉外出還未歸,江月出去洗漱了一趟,再次回到炕上的帳子里,才聽到他回屋。
靈田的藥材即將要長成,長成之后,便能徹底治好他的傷了。
江月出聲提醒道“我前頭跟你提過,想到了新的法子來治你的傷,等我忙完這程子,便可以開始了。春日天氣漸暖,但是早晚還是有些涼,出入的時候仔細些,別在這檔口著涼了。”
聯玉久久沒有回應,江月還當他是上炕之后立刻就睡著了。
好半晌之后,江月都快睡著了,才聽到他應了一聲,接著問道“你恨陸玨嗎”
江月反應了一下,才想起陸是國姓,姓陸而跟自家有關系的,自然就只有那位九皇子了。
聯玉在京城討生活,知道九皇子的名諱倒也不怎么稀奇。
“我為何要恨他”
“你父親若不是接手他的生辰綱,則也不會出意外,你家也就不會落到現下這種境地。”
江月想了想,道“我父親接下商單,運送藥材是職責所在。他殞命,是被山賊所害。賠付銀錢,則是官員借機收孝敬。你都說了,他十三歲上戰場,多年未歸京,在京城又無任何母族親屬,根本沒有任何自己的勢力,送上去打典的銀錢,其實大家都清楚,是不會到他口袋里的。”
“對他心存畏懼肯定有,但說恨,那不至于。我覺得不止我這么想,我母親和房媽媽她們也是這么想,不然若對他心存怨恨,也不會那般唏噓。真把他當成仇人,今日該悄悄慶祝了。”
又是許久,聯玉沒有作聲,江月都快睡著了,才迷迷糊糊地依稀聽到他說了聲“那就好。”
到了約定的時間,江月準備好了器具,跟家里人說了一下自己會過兩日再回,便雇了馬車去往城外。
今日穆攬芳沒有陪著她一起,而是提前使人傳了口信,說她已經提前去陪著衛姝嵐住下。
畢竟這治療要動刀子,而且是在那處動刀子,就算對江月的醫術再信服,衛姝嵐心里肯定也有些打鼓。
而她在這兒只巧鵲一個陪嫁丫鬟,再沒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穆攬芳提前過去陪伴她,也能穩定她的情緒。
江月過去的時候,發現史家的門房都已經不在了,只巧鵲和小丫鬟守在門口等候。
被巧鵲引著進去,聽她解釋了,江月才知道史家其他人已經動身回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