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敢等眾人回應,只能趁著自己還有勇氣的時候,把自己和解縉在路上遇到湯十公子的前后,飛快但細致地說上一遍。
這一遍說完之后,胡廣道
“草民草民覺得,此事還待商榷,那人,可能是騙子”將心底的猜測說出來之后,胡廣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
自然,接著,他便看見了目瞪口呆的眾人以及目瞪口呆的解縉。
短短震驚之后。
解縉道“他鞋
上的花樣,唯有公侯子弟方可用”
胡廣既是騙子,偽造這些也容易;若不偽造這些,怎么騙得大紳兄上當
解縉“他知道我昔年職務,且自陳其為信國公子侄。”
胡廣理智分析“既是騙子,總要多知道點事情,才好行騙。再說,大紳兄少年英才,本在南京做過官,若是其說自己是南京城中勛貴子弟,豈不是一下子便有被大紳兄識破的風險如此,自然只能說個遠離南京,但又有招牌的公侯了。
解縉一時有些混亂了
這時候,朱元璋開口打斷不管是真是假,咱已經派錦衣衛前往當地探訪了。和州近,快馬加鞭調查事情的話,三四日便有結果。若是假的,此事,便是件好事。
不錯,若是假的,沒有這天花風險,那么大家便是虛驚一場。而若是真的,既然總要知道壞事,壞事,還是越早知道越好。
想明白了這一點,解縉不僅不怪胡廣說出這些,反而長長吁氣,發自內心慶幸道若真是假的,便大好特好了。
是真是假,茲事體大,無論如何,不能如此簡單下結論。
因而,大家自老朱的便殿散去之后,一連好幾日,都焦急地等待著老朱派出去的錦衣衛傳回消息;同時,朱櫚、朱棣也不敢怠慢,在這幾天中,將牛痘給準備好了
終于,第三天的晚上。
錦衣衛傳回消息
天花是假,騙子已經抓到。
消息得出,蓋棺定論。
大家自然額手稱慶,三日來的沉重氣氛,也一掃而空。
至于那騙子有什么結局,看朱元璋接到消息時候的三聲冷笑,便多少能夠窺見了。朱棣自也是同樣的慶幸與放松。
只是,等到晚間休息的時候,當開心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當寂靜的環境幫助他冷靜思考的時候,他開始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了。
同一張床上,徐王妃本是安安靜靜的,想讓有些躁動的王爺,自然安靜睡下。然而,小半個晚上過去了,朱棣還是沒有睡著。她便輕輕咳嗽一聲。
這一聲,像是徹底解放朱棣的開關。
霍然,朱棣從床上坐起身來,道“王妃我要種牛痘”徐王妃跟著坐起來。
夜色朦朧。
一種銀藍色的黯淡空間中,她看不清朱棣的臉孔,卻看清了朱棣雙眼。那雙眼睛,在夜色里,像明珠一樣熠熠生輝啊。
“我要種牛痘。”朱棣重復道,“他們說,天花是假的,牛痘不著急,可以先開始死囚實驗,但是我明白,我要現在就種牛痘,我應該現在就種牛痘。王妃
他迫切地看向妻子。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會被其他人認可,所以他在尋求妻子的支持。
“王妃,你明白我的想法嗎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這樣做嗎葉二是大帝,我也是大帝葉二認識到這是科學,所以這樣做;難道我就認識不到嗎科學
他急促的聲音緩下來。
他緩慢沉著,深思熟慮地,說出了“科學,是未來。”
“我明白。”徐王妃短促、簡潔回答朱棣。
這個女人,有時候是柔軟的,能熨帖地包裹著朱棣的心,讓在外剛強的男人,能夠安心棲身家中;有時候,她又是剛強的,和朱棣一樣剛強,共同撐起這片廣豪而沉重的天空。
“王爺。”她說,“我會和你一起種牛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