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攤主的四歲女孩兒,聽得害怕,哭了起來。
食客們見此情狀,哪還忍得住。
心中的怒火,便像是已吹脹到最大的氣球那般,驟然爆裂,紛紛叫嚷道
“這頭頂流膿腳底生瘡的壞種,人家都是虎毒不食子,他倒好,家里谷滿倉錢滿屋,多少輩子都用不完,還要用裹小腳來害了自家的女兒閻王爺怎么還不收了他啊”
“就是,就是,那些來索命的丫鬟們,趕緊的呀,你們將他索了下地府去,才是功德無量”
正自議論紛紛間,攤子上,有個穿著綢緞,配著玉的老爺,坐不住了,冷笑一聲“你們這些泥腿子懂什么。裹小腳,哪能直接將腳給折了這中間的門道,多了去了。”
楊士奇有點擔憂。
因為他知道,這裹小腳,便和那丫鬟索命一樣,都不過是杜撰之語罷了。
卻不想,那老書生,不過微微一笑,便拿著把大蒲扇,慢悠悠搖晃起來。
他不說話,乃是因為,自有食客幫他說話。
食客們說“哼,你不過一個富戶罷了。這書生,可是在國子監里旁聽過課的,說的故事,都是皇帝他們說的,皇帝他們,能比你不懂嗎”
“就是,就是,你這富戶,抖擻些什么”
“看他如此著急,卻是為何該不會是他家里也有女兒,如今也在裹小腳吧”
“你,你們”那富戶一時跳腳,可他一張口,哪抵得過眾人的口舌。
更別說,這時候還有人叫到
“我認識他,他好似也姓宋,也是個宋老爺,家中還真有個裹小腳的女兒,家就住在”
那宋富戶,一聽別人叫出了自己的姓,也是急了,連忙抬手遮臉,匆匆擠出了這食攤。
于是,面對著其余食客的詰問,他第二句話都沒能說出來,便抬手遮臉,匆匆離開了這個食攤。
等他一路東歪西拐,匆匆回到位于巷子深處的五進大宅院時,甫一入門,妻子才迎上來,一道刺耳的哭聲,便也隨之響起
“哇哇哇哇”
宋富戶心煩意亂。
“怎么還在哭”
“裹小腳,哪有不哭的”妻子倒是習以為常。
“天天哭,像什么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苛責家里的女娃。”宋富戶氣沖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別裹了,給她松了”
妻子驚道“松了她以后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反正,別讓她哭了”
這深宅大院,夫妻兩吵了起來,可小女孩尖銳的哭聲,到底,漸漸小了。
宋富戶掩面走了,攤子里的食客們,便像是打了一場勝仗那樣,彼此惺惺相惜起來,老書生放下蒲扇,給眾食客團團作了個揖,重新開始說書。
后續的故事,倒無是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楊士奇將碗中的食物,仔細吃干凈了,結了賬,便繼續向前。
從城外到城內,感覺沒走兩步路,卻似乎處處與德安不同。
之前還自詡,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現在卻明白,到底是自己淺薄了。
天下大著,天下的事情,也多著。
就好比
剛剛拐過一條街的楊士奇,又見一塊提有“惠民藥局”四個字的匾額之下,擠滿了人。
惠民藥局,是朝廷免費為窮人施藥治病的地方,是朝廷的善診,雖說藥材和大夫,并不非常好,可也是生了病的人的一線希望。